梅的视线落在她面上足足半晌,方才移目看向别处,笑起来:“不,我有事要交代你。在我妆台的屉子里有一对豆绿色的美人镯,你把它送到西城的林夫人家,交给林吻素。”
竹云晓得那对镯子,是娘娘除了玉如意外十分珍爱的物件。一开始每日还都带在手腕上,只是到了后来,手腕愈发的纤细起来,就算缠了红绳也戴不住了,只能搁在匣子里头,隔几日就要取出来摸一摸。
她将匣子捧在手心里,高兴说道:“真是巧了,奴婢的家就住在西城呢。娘娘有话要带给林姑娘吗?”
梅欲言又止,斟酌再三才续道:“嗯......让她珍重罢。”
竹云满心欢喜的捧着匣子回屋收拾包袱,寝殿内一时间又寂静了下来,那些个年节喜庆的东西在此时显得格外讽刺,仿佛在嘲讽她孤身一人。
梅目光轻闪了闪,唇边的笑意荡然无存。缓慢地绕着寝殿走了一圈,将烛火都吹灭了,原本就临近黄昏,殿内更加昏暗。
她倚靠在罗汉榻上,肘下垫着个长枕,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冯渊来的时候,仙境空荡荡,见不着半个人影,他心下一紧,拔腿就往殿内跑。屋内更是一团昏暗,他急忙喊道:“娘娘?”
梅睡的并不踏实,冯渊进来的时候,她便醒了。半睁凤目,并不出声,而是悠哉悠哉的躺在那处看冯大人惊慌失措的模样,甚是有趣。
冯渊也顾不得君臣之别,男女大防,喊了两声后没人答应,他只得往床榻边上走,定睛一看,还是没人!
梅慢悠悠开口道:“冯大人,找什么呢?”
冯渊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咽回去,点了两盏烛灯,自己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她面前揩汗:“怎么就娘娘一个人?”
梅坐起身,顺手从小几上捞了一个茶杯,斟满一杯清茶递给他,说:“我放她们回家过年了,总和我呆在一处,怪没意思的。”
冯渊接过茶杯仰头一口咽下,寒暄两句后,从袖中拿出卷轴来。梅是认得的,当时魏昱封她做香姬,用的也是这样的卷轴,她平淡的望去一眼,话中没什么情绪:“冯大人,有事就说吧,说完早些回家,别总让春潮一个人呆着。”
冯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后肃了肃神色,打开卷轴念道:“王君,诏。即日起废除梅神女之位,再不受王室控制、世俗约束。”
梅怔住了,愣愣地看着冯渊,声音都在发抖:“冯渊,你在说什么?”
冯渊将卷轴合上,搁在她手旁的小几上,严肃道:“不是我说,是王君的命令。”
冯渊缓和了神色,续道:“魏昱说,这是他能给你的最后的东西,你现下是自由之身,自由之人,来去皆自由。虽不能昭告天下,但是他亲手所书,上有王印,一言九鼎。”
梅将卷轴打开,看了又看,指尖临摹着卷轴上的每一个字,最后将卷轴捂在心口,眼眶雾蒙蒙,指尖更是捏的发麻,心底的万般思绪涌上,别过头去的那一瞬,瘦肩颤的厉害,抑不住两行泪,热泪入柱的往下淌,说话时沙哑打颤,一字一句皆出自心扉:“他......这般为我着想,我不知该如何以报,或许此生再无机会,只求冯大人日后多照顾他些,我才能心安。”
冯渊见她如此,连连应下,张嘴还想再去说什么,却被她伸手止住,擦完泪后还算体面,强撑出一抹笑意:“冯大人别再说了,再多说一句都是于我而言都是诛心,回去吧。”
冯渊只得把安慰的话咽回肚子里,一步三回头,临到门口时重重的叹息一声,走了。虽说他是坚定的站在魏昱这一头的,只是看着梅伤心难受,他心中也不大好受。只是他们之间存了太多的无可奈何与无能为力,斗不过命,争不过天,只能认了。
冯渊回去后,春潮迎上去,正准备为他更衣时,冯渊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情绪沉重:“春潮,我想你今夜得去陪一陪香姬,她恐怕不大好过。”
春潮一脸疑惑,问他:“怎么了?”
冯渊拉着她坐下,斟酌片刻后道:“魏昱给了她一道旨,她现下不是香姬,也不是神女了。”
春潮足足过了两息才听明白,说话时都有些结巴:“那......那王君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