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晚上,天格外凉,时渊在殿外巨大的梁柱旁候着,不知等了多久。玄色的薄衫已经被夜露浸湿,紧贴着他的肌肤。
里面的人早就睡下了,寝殿之中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时渊朝里面望了两眼,手背的疼痛令他不由得一遍遍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
花未眠毫不犹豫地踩了他的手,还说他的脏手不配碰她……可时渊并没有生气,她是公主,他是臣,殿下说他不配,要打他骂他,他都能认。更何况,公主殿下是他的救命恩人!
只是……
“不知殿下脚上的伤如何了!”
时渊抬头,只见天上皎皎月光,一如她的光华。那日在擂台一见,便知世间万般惊鸿,皆不及她的颜色。他想要护着她,哪怕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哪怕她总是万般嫌恶他……
他就静静地在殿门外守了一夜,夜里来回巡守的暗卫路过好几趟,皆被他躲过了。直到天际微亮之时,时渊终于动身离开,却是一把轻巧地翻越宫墙,去了那一棵桃树所在之地。
公主想吃桃,昨日没能好好吃上,应该会很馋。
那一枝被她踩断的树枝还半挂在树上,地上零星掉着几个毛桃儿,没有人来处理。时渊抬头向上看去,见满树郁郁青青的叶子,其中掩映着大小不一的桃儿。
这树又瘦又高,寻常人爬上去已是不易,可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时渊轻点脚尖,飞身到了树上,对着这大大小小的桃却开始犯难。他出来匆忙,什么都没准备,也不知道桃子摘下来能放哪儿。
犹豫了片刻,他只好脱下外衫,将成熟的桃一颗一颗摘下裹在衣裳里头。
他视力好,勉强看得清这些桃的模样,只是好不容易摘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时,却听见宫墙内传来动静。
“谁?谁在外面?”
是一女子的声音。时渊知道,这应该是摘星殿的暗卫。他面色一变,手上不小心抖了一下,一个桃就这样掉了下去。时渊心中一紧,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捞,细细的枝梢用力划过他的手背。所幸,桃被他接了回来。
“究竟是何人?还不速速现身!”说话的人语气不善,时渊还听见了剑出鞘的清厉声。
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在里面的人准备翻墙过来之前,时渊迅疾跳下桃树,旋身进了暗处,又从另一边翻进了摘星殿。在那两个侍女起床之前,他找了个篮子将红桃装着悄悄放在了寝殿门口。
再到后来,公主殿下突然召见。殿下何其聪慧,他早该想到的,那些桃,终究跑到了他自己的肚子里。
而他趁着无人察觉,偷偷留下一个桃核,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过往如烟,一吹即散。
可哪怕过了两年,在摘星殿与她的那些日子,每一点一滴的细节他竟都记得真切。
时渊小心将桃核收回怀中,嘴角泛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直到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主子!”
时渊心跳慢了半拍,愕然抬眸,目光紧紧盯向了门外。
她来了……
不知为何,明明连那样决绝的话都说出口了,可这一次竟然会紧张。是啊,为了见她一面,竟然这样拙劣的理由都用上了。
门开了,可进来的不是宫子慕,而是赤风。时渊才反应过来,方才他一时情急,居然没听出那不是宫子慕的声音。
赤风见主子的眼神冰冷得差点儿将人戳穿了,心里咯噔一声。他瞥了眼身后的姑娘,这才小心翼翼道:“主子,属下擅自做主将霜落姑娘带过来了,您若要责罚便罚吧。只是,霜落姑娘她说有话要说!”
赤风一口气将话说完,堪堪吐出一口浊气。他垂下头,等着被主子数落。
时渊听了他的话,这才发现赤风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他半眯着一双眼,眸光比之前还要凉上几分。
“哦?有话要说?”
时渊嗓音淡淡的,带着几分暗哑威压。
霜落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赤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霜落这才缓了下来,小步走到了时渊面前。
“霜……霜落见过王上!”
她说完,又恨自己不稳重失了仪态,轻轻咬了咬下唇。
她垂着头,虽看不见前面,却显然能感受到额前的方向传来一阵威压。霜落皱了皱眉,迟迟等不到回应,心中更是忐忑。
终于,她沉不住气,自己将头抬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