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许是查出戏班子与散布流言的人确实没有关联,淳于宗下令将他们放出宫去。
与副班主交代了几句,花未眠与雀儿离开了春澜坊。
宁华街上一派车水马龙的景象,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比之懿都的街市,除了所贩卖的东西不同,并无其他区别。
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毛毛细雨,不多时雨势又大了些,足以沾湿发髻衣襟。二人干脆找了最近的一个草棚避雨。
这是个卖应季糖水的地方,现下正是梅子成熟的季节,花未眠点了份糖渍脆梅,拉着雀儿坐下来品尝。
脆梅酸酸甜甜,带着一股淡淡清香,很合她的口味。轻轻咬下一口,梅子肉在齿间辗转,发出嘎嘣脆响。
花未眠复又点了份梅子茶,就着小雨品茶,别有一番意趣。
雨势渐大,街上往来行人也渐渐散去,而朦胧雨雾之中,花未眠注意到了停在远处的一辆马车。
那马车华丽,实在惹人注目,而车外站着一青衫男子,背影挺拔,撑着一把油纸伞立在雨中,似乎在跟车内的人说些什么。
花未眠本欲收回目光,可就在那人也跟着上了车的时候,花未眠看清了他的侧脸。
——裴现!
她心头震惊,转而又忽然想起这马车有些眼熟。如此华丽的马车,朝中断不会有第二人拥有。
她记得前世曾远远见过一眼,只是当时没放在心上罢了。那是朝中左丞大人穆如卿的马车!
可她记得清楚,裴现与穆如卿分明是最不对付的政敌,如今怎会混到一起?
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令她浑身一颤。有个非常不妙的猜测升了起来。
眼看着裴现上了马车,很快就要随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花未眠忙叫住旁边的雀儿。
“跟上去,看看他们究竟要去哪儿!”
因为这一插曲,花未眠觉得清甜的脆梅已经索然无味,她出神地望着外头绵绵细雨,只觉这一世的个中关系如这雨丝一般,剪不断理还乱。又或许,有些东西她前世就没有看清,只是这一世的机缘巧合下才渐渐发现了原本真相。
雀儿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花未眠紧了紧手心,问她:“如何?”
雀儿附耳到她身边:“属下听裴大人唤他穆兄,一路跟随后发现他们一前一后入了一处地下赌坊。”
“赌坊?”
“没错。”
花未眠眉心一紧。裴现并非好赌之人,能跟着穆如卿去这样的地方,必然是要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心头怦怦乱跳,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本想让雀儿带她进去探一探,可又想起自己的身段实在没有扮男装的天赋。
地下赌坊鱼龙混杂,自己的身份一不小心便会被人识破。实在太冒险了些……
她心想算了,想试探裴现,还有更温和的方式。重要的是,两边都不能拖下去了,虞幻儿,淳于宗,裴现……许多事情与她想的并不一样,再往后,恐怕变数更多,事情也会完全脱离掌控。
“雀儿,你先出城外去吧,淳于宗的人在城中找不到人,定不会善罢甘休,或许今晚他的人便会搜出城去。你出去看着宝儿,切勿让人发现。”花未眠道。
雀儿眉心一紧,“那您呢?属下离开之后,您身边再无人可用。”
花未眠知道雀儿担心她的安危。便道:“无妨,我不入宫,在这京都也无人识得我如今的面容。况且,我已有了对策……雀儿,你若担心,待宝儿那边危机解除即刻归来便是。”
雀儿斟酌了几番她话语的含量,只是她素来对主子唯命是从,哪怕不愿意也只好答应了。
离开之前,她又留了句:“街尾的十三铺子和梅记裁缝都是咱们的人,她们会暗中护着殿下,任凭殿下调遣。”
“好。”看着雀儿的背影渐渐被人流淹没,花未眠收回了目光,转身朝着驿站方向回去。
……
花未眠在驿站等了几日,先后得到了两个消息。
一是蕙贵妃禁足第二日便企图自尽,被路过的淳于宗救下,两人一夜温情重归于好;二是蕙贵妃于淳于宗书房与侍卫私通,被淳于宗抓了个现行,淳于宗却对外宣称蕙贵妃病死。
花未眠安插在虞幻儿身边的奴婢茉意虽未亲眼目睹虞幻儿与人私通场面,但淳于宗令其殉葬,美其名曰忠心念主,实际上是害怕下人将此事流传下去,且不信任茉意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