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的山庄，也没现在这么大，只有一座山门，在山门之后，是几间简陋的屋舍，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那会儿四爷和他手下的一众兄弟，闯**江湖十几载累了，就想在这里歇歇脚，手上也有些家底儿，不愁吃穿。”
“但就是看着有些寒酸，寒酸的不想样子，那时的场景，我至今想起来，心里都不忍，记得有一年年关，山下正值战乱，改朝换代，物价飞涨，酒更是格外的贵！”
“四爷带着大家伙儿凑了凑，凑出的钱，置办完年货，就够买两坛子酒的。五十多个人，两坛子酒，怎么喝？你能想到吗？”
李思铭摇头，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沈安福的故事上，而是在想，好端端的，为什么沈安福会突然和他讲起故事来？为什么是今天，而且话说他们这间的关系，有好到喝酒忆往事这样的地步么？
李思铭没用心听，但一旁的陶立，却听得仔细，对于他而言，那江湖，可不就是一个个的故事么？这故事听多了，他心里的江湖也就大了。
这时听到沈安福的问题，他试探着回答了一句：“兑点水，分着喝？”
“屁！”沈安福笑骂一声，眼里差点笑出泪花来，灌了口就，他接着说：“要我说，你小子，还是小啊，酒是酒，水是水，我问你小子，这酒要是兑了水，那还怎么喝？还喝个屁的酒啊，大家伙儿干脆去喝水得了！”
“那不然怎么喝啊？这两坛酒，那么多人了，一人一口都够呛，万一那个收不住喝多了，剩下的不就没得喝了？”陶立忍不住问说。
“笨啊，这一人一口肯定是没法弄的，但是可以用筷子蘸着喝啊，每个人都能尝到酒味儿，还能尝不止一次，你就说这个办法好不好？”沈安福说到兴起，脸上眉飞色舞，很是快意。
陶立瞪圆了眼睛，真是大开眼界，他还是头一次听说，酒还能这么喝的，不过这个方法的确是好啊，分的很公平！
可李思铭接着说了一句：“想出这个办法的家伙真够缺德的，应该拖出去打死！”
陶立不懂，问李思铭说：“为什么呀？”
“这把人肚里的酒虫勾上来，又不能让人过酒瘾，这不是摆明了糟蹋人么！”李思铭回答说。
沈安福听到这里，忽然伸手拍向李思铭的肩膀，但是被李思铭不着痕迹的躲开，沈安福拍了个空，神情僵硬了一下。
不过很快恢复平常，笑着说：“还是李先生有见地啊，那天晚上，我就被人揍了个半死！那年是山庄里最难的时候，没有沈伐，也没有马夫人，没有十三太保，更没有司徒岳。”
“过了那个年，庄里的情况，慢慢好了起来，知道为啥不？因为那年开春后，四爷找到我，告诉我说：你小子分酒有一套，脑袋瓜子灵，和四爷我下山走走！”
“这走了第一趟之后，庄里盖起了那座镇雪厅，四层的楼宇，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怎么样，气派吧！接着又走了第二趟，四爷取了三房女人，我沈某人也成亲了，还有庄里的不少老光棍！”
“然后就是第三趟，第四趟……这一直走啊，一直走，庄里该有的都用了，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北第一庄，这一路回想起来，是真不容易啊！”
“记得四爷曾将我找到镇雪厅，登上顶楼，说过一番话，四爷说：放眼山庄内外，这有一半是他的，剩下的一半是我和那些老兄弟的，而将剩下的再分一半，一半的一半是我的，剩下的是那帮老兄弟的。”
“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四爷还在的时候，我也没别的心思，只想着一心守着山庄这份儿家业，因为一半的一半是我的啊！”
“可是四爷这一走，不成了，他奶奶的，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争这份儿家产，我沈某人原本守着自己一半的一半就成，料他别人也不敢动到我沈某人的头上来！”
“但是，我就是气不过，那帮家伙凭什么啊？十三太保说是四爷的义子，实则不过是四爷用来解闷的乐子罢了，一个个吃相太难看。”
“而今庄里的老兄弟不剩几个了，仵作胡爷算一个，门房的老刘头是一个，后山种花的许老八，这山庄也有他们一半的一半啊。”
“十三太保那些个兔崽子，没大没小的过分了，四爷的两个儿子，是不成器，可他们也不能说剁就剁了吧？”
沈安福越说越火大，一时间气上心头，这时李思铭猛地回过神来，转身给陶立一个眼色。
陶立这小子，心里直没那么多的弯弯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转身准备下山，这个时候，沈安福却早就瞧出来李思铭的意思了。
转身拦住陶立说：“算了，你小子还是别下去了，下边乱糟糟的，磕着碰着可就不好了。既然看出来了，我就直说了吧，我今个儿不闲，也没空，能做的就是陪李先生聊天！”
“能在这庄子外边聊，那是最好了，清静，心有所感，喝了点酒，说了些酒话，李先生要是不喜欢听，那就多包容几分，人老了，话多，别见外！”
果然，就知道这老家伙，一时间怎么会这么悠闲？这么好心，原来是调虎离山啊，不对，也是他自个儿往人家的圈套里撞，这事儿可巧了！
但是有一点，李思铭不解，他问沈安福说：“你是把我拦在了山庄外，但是山庄里没你，你下边的人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吧？”
这才是李思铭一直没敢把事情往这方面想的缘由，就好比是下棋，双方兑子，他充其量不过是个游离于外，可有可无的一个角色，但是沈安福不同，他可是一方的主帅啊！
没了沈安福，沈安福手底下的人，还敢在山庄里闹腾，确认不是以卵击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