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哑巴的动作,赵老魔偏过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垂在腰间的双手,指尖在微微发颤,不可否认,这会儿他的满腔的血,好似熔岩一样汇聚在心脏当中。
赵老魔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心才不可避免的激动。心里的热火,好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差点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赵老魔喉咙发紧,嘴唇有些干燥,极为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之后,不等哑巴将衣襟下的东西取出来,赵老魔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我出去转转,这里面太闷了!”
哑巴停下取东西的动作,和阮青青一同回头看向赵老魔,这里闷吗?并不!
赵老魔说完那句话之后,直接转身往药铺外边走去,天知道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下了怎样的决心,他生怕自己慢上一步可就要后悔了,他才丢不起这个人呢。
赵老魔而今年近花甲,他少时拜了个师父初入江湖,四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一路走过来,他习武的天赋并不好,早先收他为徒的那个师父,再给他摸骨之后,就断定了赵老魔这一生,在江湖上顶多就是个给人打杂跑腿的角色。
没啥出息,别说是武道宗师了,就连个名号都赚不来,像这样的人,江湖上多的是,如过江之鲫,最终差不多全都淹死在江湖当中,所以赵老魔的命运,如果没有意外,也就是这样一个结局。
早早的被人一言了断的未来,可想而知,当初那个满心憧憬,朝气勃发的赵老魔,是何等心情,那对当时的赵老魔而言,无异于是个晴天大霹雳,彻底将赵老魔给砸懵了。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便成了赵老魔心底深处的一道心魔,四十多年过去了,依旧挥之不去,哪怕当年那个断定了赵老魔在江湖上,连名号都赚不来的那个师父,是被赵老魔自己亲手了结了的。
但是赵老魔依旧斩不断自己的心魔,非但斩不断,恰恰相反,赵老魔心里的心魔,反而愈加坚固,因为走过的路越多,知道的东西越多,赵老魔就越能体会到当年那番话的分量。
那个被他欺师灭祖杀了的师父,说的话一点儿都不假,以他的资质,练武一辈子,如果不出意外,还真的就赚不来名号。但是也是因为那番话,让赵老魔有了意外。
他意外的和魔教的人掺和在了一起,意外的修习了魔教的武功,在江湖上被人称之为歪门邪道的功夫,也就意外的赚到了名号,不但赚到了名号,而今赵老魔与那江湖上人人向往的宗师之境,只差一步之遥。
但同时赵老魔自己心里也无比清楚,仅仅是这一步之遥,他这一辈子,也注定是难以逾越了,甚至于,赵老魔从来都不对此抱有丝毫的希望。
常言,人定胜天,但是走过了大半辈子风风雨雨的赵老魔,却深深地体会到,人定胜天不假,但是这有多难,也是真真切切,难以逾越的。
本以为也就这样儿了,但是,这命运好像和他开玩笑一样,又一次将这么一个机会送到了他面前,但是赵老魔不敢奢望啊,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有些东西,注定不是他能够染指的。
就好像有些人生来唾手可得的东西,对于有些人而言,却是一生都遥不可及的梦。抬脚,就在赵老魔将要跨出药铺门槛的时候。
阮青青忍不住忽然出声:“等一下!”
赵老魔悬在半空的脚顿住,神情十分为难,咬咬牙,他很艰难的开口道:“圣女的好意,属下心领了,不过,我这十有八九是走不出这座小镇了,那样的好东西给我,实在浪费,还是算了吧!”
阮青青眉头微动,嘴里没有好话,但是对赵老魔而言,却胜似好话:“就当是送你上路!”
赵老魔回过身来,脸上老泪纵横,胡子花白,拜倒在地,口中高呼:“老夫谢过圣女,定不负圣女所望!”
哑巴怀里的东西取出来,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色美玉雕琢而成的净瓶,净瓶做工精巧,美不可言,搁在市面之上,也是价值千金的东西,成为皇家贡品都一点儿也不为过。
如此玲珑精巧的玩意儿拿在哑巴这么一个糙人手中,反差极大,真的有点儿难以想象,哑巴这个糙人身上也会带着这么一个玩意儿,有些匪夷所思。
找来一杯酒盏,清澈透亮的酒液自净瓶当中流淌而下,一杯酒,一大锅的肉香,当赵老魔再次走出长济药铺之时,已是武道宗师,虽然有些底气不足,但再稀烂那也是个武道宗师,与先前,云泥之别。
在赵老魔之后,哑巴是第二个走出来的,出来之后还顺手带上了长济药铺的门户。赵老魔稍稍离哑巴远了一些,因为忌惮,因为他看不透身边这个哑巴。
说起来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他才能成为阮青青身边的随从,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因此他才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就比如他知道,哑巴先前拿出来的那只净瓶当中,所盛为何物。
江湖上少有的奇珍异宝,论珍奇程度,甚至还在天山雪莲之上的武帝酒。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在江湖上一直以来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但是哑巴却在早年的时候,弄到了小半壶的武帝酒,这桩秘辛在魔教当中,知道的人不过一掌之数,如此隐秘的事,赵老魔也是沾了阮青青的光,才能得知,否则,他打死也不会知晓这个。
而知道了这个,有些事情也就如同剥开迷雾见月明一般,全然浮现在眼前。就比如,有人觉得哑巴肯定是因为借着武帝酒的机缘,才得以有眼下的实力。
但是真正了解内情的人却明白,哑巴有而今的实力,可是一滴武帝酒都没用。哑巴在突破武道宗师之前就得到了武帝酒,但是在突破的关口,却生生抵挡住那等轻而易举的捷径不用,硬是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