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阁从外边看去,并不大,小小的三层阁楼,因为修建的年代太过久远,久经风雨,看起来十分古旧,这都还是神机门历代不断修葺的结果。
否则这早就化作一地废墟了,这么小的一间阁楼收藏不了多少书,书阁的秘密,是在阁楼之内。这阁楼只能算作是一道门户,在阁楼之后,深陷于山体之内,另有乾坤。
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腔穴,分隔出一间间的书房来,空间之大,几乎都快赶上小半个墨谷了。书阁门口的躺椅上,躺着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枯瘦的身材,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一样。
老人躺在藤椅上,以古书遮面,睡着了一般,这就是栾晟口中的严老,栾晟带着李思铭几人来到近前,欠身肃立,出声打搅并不合适,只好等着。
这时,严老忽然出声道:“说话!”
栾晟讶异的挑眉:“您老没睡啊!”
严老冷笑:“这满山遍野的血腥味,搅人清梦,睡不着啊!”
栾晟脸色微变,他这个宗主脸上有些挂不住。
严老接着说道:“行了,有事说事吧,你是个大忙人,总不能让你在我这个糟老头子这里耗着吧!”
栾晟:“有卷图纸,想要您老给看看!”
严老伸手取下盖在脸上的古书,面容清癯,眼窝深陷,抬眼打量着栾晟。
栾晟伸手从李思铭手中接过那卷图纸,递给严老,严老漫不经心的接过图纸,只一眼便坐直了身子,第二眼,拍一把躺椅的扶手,起身。
那把木制的躺椅之内,响起一连串的机括运作声,眨眼间在李思铭三人眼皮子底下大变样,变成一张书案来,将那卷图纸摊放在书案上,严老仔细看着那张图纸,过了约莫有一刻钟,才再次抬起头来。
抬眼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打量着李思铭三人说:“东宫府里出来的?”
这话问的可讲究了,古话言,不戳人短,严老此言却有此嫌,栾晟不知该如何作答。李思铭倒不避讳,上前拱手道:“李阙见过前辈,前辈久居深山,许是不知,东宫以成了过去的旧事,当今尚未立太子!”
“哦,这样啊,那这么说来,昔日太子已成了今日皇帝?”严老口中又冒出惊人之语,颇有樵夫烂柯深山中的岁月变迁之感。
严老久居此处不问世事,对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二十年前,那是朝代更替,老人想不知道都难,但是后来发生的事,能入老人耳里的却没有。
栾晟的脸色已经很僵硬了,李思铭远来是客,再者又是神机门的恩人,眼下又是在救他的女人,如此被人揪着揭短,实在看不下去。
但李思铭却比外人所想要坦然的多,回话说:“家父兵败玄武门,而今坐龙椅的是老二。”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正视失败不可耻,遮遮掩掩才无男儿气魄。记忆中与父亲分别之时,李思铭还记得先父脸上,并无沮丧不甘之色,唯有些淡淡的惆怅,以及隐隐的期许。
有些事情,至今都很清晰的留在李思铭的脑海中,他却想不通。
严老捋捋胡须,自感与外界脱节太大,问下去那就真是说来话长了,便不去理他,直言道:“这图纸是吴老怪的手笔,上面所载是一枚钥匙!”
“吴老怪?”
“钥匙?”
栾晟与李思铭这边同时惊呼,只是双方关注的侧重点并不同,栾晟相比而言更关心的是画图的人,李思铭这边却更关心图上的东西。
许是这张图勾起了严老的回忆,严老难得的多说了几句,将这幅图的来龙去脉向李思铭等人娓娓道来。
“小晟啊,你想的没错,我说的就是你们口中的吴老,我的师兄,神机门最出色的外门弟子,五百年来,机关术第一人,吴丹墀。”
“这事儿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当时江湖上可发生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安南陡现长生门,怪事频出,江湖上长生祸起,乱象横生。”
“当时高祖年事已高,自是不信这等无稽之事的,也无精力来管,于是这桩公案就到了东宫那边。吴师兄应召进京,临行之前,曾来找我喝酒,说他这一遭,很可能一去不返。”
“最后再来看几眼他年少学艺的地方,还说了,他进京是做一件大事,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