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靠着墙,手指头用力地抓挠着的墙壁,直到指甲渗出血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
为什么他们说起她家的事情,最后都能转到没儿子的话题上。
她不懂,为什么因为没儿子,他爸就要自觉低人一等,要用讨好别人的手段来找存在感。
现在就连她妈也要这样了?
等前面的人散了,林秋萍才敢回家,一回到家,就对着五婶子质问道:“妈!你能不能别上赶着去林舒心家干活了?”
“你知道别人怎么说咱家么?”
林秋萍攥紧的拳头在颤抖,眼睛里满是泪水,委屈又愤怒极了。
五婶子莫名其妙地瞅了她一眼,呵了一声,“她们能说啥,总不过是笑话咱家没儿子。”
“所以啊,你得争气,让那些笑话咱家的人都看看!你比那些儿子厉害!你爸弯了一辈子的腰,才能直起来!”
又是这些车轱辘话。
本来林秋萍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这些,但是那团气瞬间就散了。
林秋萍烦躁又觉得无奈,她咬着嘴唇,缓缓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和林舒心同年同月同日生,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堂姐妹,关系自然好。
她们是田家洼唯二不用下地干活,手里有零食,想要什么家里都会满足,还能穿白裙子的女孩。
在这个年代,白衣服不耐脏,洗衣服又费事还费洗衣粉,条件不好,又懒得操心孩子的父母都不会给自家孩子选择白衣服。
可是林秋萍和林舒心就喜欢穿白裙子,让那些女孩羡慕不已。
她和林舒心的这份与众不同,让林秋萍生出了些错觉,她和林舒心一样,都是被父母无条件爱着的。
可是当她慢慢长大,从父母的唉声叹气,和村子里的流言蜚语里发现了一个事实——如果可以,她的父母希望她是个健康的男孩。
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在万千期待中降生的。
林舒心出生的时候,她的父母高兴了很久,大摆宴席,就为了庆祝他们如愿得了一个女孩。
而她林秋萍呢,爸爸愁眉不展,妈妈偷偷抹泪。
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个女孩,还因为她妈妈生产的时候难产,今后都不能再生了。
此生,他们只会有她一个孩子,唯一的一个孩子,所以他们会爱她,但是如果他们可以选,他们希望她是个男孩,这样人生就圆满了。
那个不存在的男孩就像是横在林秋萍和父母之间的一道墙,让林秋萍永远都跨不过去。
她是退而求其次,逼不得已的选择,这个事实,给了林秋萍前所未有的打击。
手在抖,林秋萍低头,看着指尖上的血依旧艳红。
阳光正好,她想伸手摸一摸从窗子里透进来的光。
她将手抬起来,手指上渗出来的血珠,在光照下闪着光,像是靓丽夺目的红宝石。
林秋萍慢慢转动着手,眼神痴迷,似在欣赏。
卧室门却猝不及防的被推开,五婶子后知后觉的问:“他们咋知道我去老四家干活了?还说啥了?”
林秋萍举着自己的手,慢慢回头,说:“四大娘说的,然后村里的人就说你不是想偷师,就是想和我爸一样上赶着讨好别人。”
“啧。”五婶子垂着眼睛想了想,眼皮一翻,就开始骂:“这一家子都是王八犊子!”
“这是先出手了,提前给我戴上了高帽,今后我想说点他们家啥话,到时候就成我的不是了!”
五婶子悔恨地拍大腿,老四家的没这个心眼子,一猜就是林舒心的出的主意。
是她大意了,居然让林舒心那个小蹄子占据了舆论高地!
气死她了!
五婶子愤愤地骂了几句,转身走了出去。
林秋萍刚刚流血的手指,她只是淡淡地瞅了一眼。
可是下一秒,房门再次被打开,五婶子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手指头怎么弄的?”她皱着眉头,看着好像有些不耐烦,“赶紧过来洗洗,看看严重不,严重了就赶紧去卫生所上药,一天到晚的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