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缺了颗牙的自来熟笑脸。唔,晚个十五分钟再采访也不算问题。反正也没有预约过。我把脸转向铃:“他这么说了,可以吗?”
铃若无其事地点头。不知为什么她的脸没有流汗。黑色T恤耸起的胸前隐隐染上了汗湿。只要是美女,就连汗湿都觉得养眼。所以说,男人真是蠢。
我们转移到了停车场的树荫下。那是盛夏摇曳着无数深绿色树叶的榉树。我看着小安的手边说:“那咖喱不一般啊。”
我没有看到被切成大块的土豆洋葱还有胡萝卜。似乎是真正的印度咖喱。
“啊,是的。是叫羊肉咖喱吧。比起这种正宗的,我更喜欢家里的咖喱。”
配菜也不是腌红萝卜,似乎是西式泡菜,一大份卷心菜和黄瓜。
“HOP的赈济餐总是这么时髦吗?”
小安的勺子前端有些裂开,速度却不逊于国王崇仔的拳头。就这么说了两三句话的时间里,已经把咖喱小山解决了一半。他一边嚼着,一边说:“是啊,好像感觉是很时髦。不做猪扒饭却做牛扒饭啦,不做奶油浓汤而是做,那个,俄罗斯的红汤……叫啥来着,宋罗汤?”
站在我身边的铃用手捂着嘴忍住笑。我蹲下身和吃着咖喱的小安保持平视。
“罗宋汤吧。那上面有没有好好地点缀酸奶油?”
“不记得了,不过好像上面是有白色的东西。阿诚先生真是吃客。”
最多只在池袋吃过风味料理的我自然算不上吃客。中式的四川菜、广东菜、东北菜,泰国菜,越南菜,印度菜以及斯里兰卡菜。这条街汇集了各种便宜又正宗的食物。
“说正事,小安你总是在这里排队吃赈济饭的吗?”
“差不多吧,毕竟我从上个月开始就住在这里了呀。”
听到这句话,我乐得差点蹦了起来。找到了一个内部消息提供者。但是,我不能在这里磨蹭太久。截稿日期已经逼近,和HOP也还没有直接的接触。
“小安你有手机吗?”
他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笑容,从屁股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链似乎还是名牌。GUCCI的G晃荡着。
“晚上可以问你些事吗?我请你吃晚饭。”
这次轮到小安蹦起来了。
“Lucky!这样的话今天一分饭钱都不用花了。”
于是,我们在树荫下用红外通信交换了邮箱地址。二十多岁的无家可归者自然也有邮箱。唔,就是这样的一个时代。
我和铃两个人走向帐篷。不知什么时候队伍已经消失了。男人们在停车场四处或蹲或站,各自扒拉着羊肉咖喱。连饮料都准备得很周到,有两台印有水滴图样的饮水设备。我从钱包里抽出最后的王牌——几乎不太用到的印有时尚杂志LOGO的名片,然后对身穿亮橙色T恤的家伙说:“不好意思,我叫真岛诚。是干这个的,可以让我采访一下吗?可以
的话,哪怕就现在十分钟都行。”
身材魁梧的男人扫了一眼名片,又盯着我看。怎么说呢,那视线不像是志愿者。他点了点头,对我说:“稍微等一下。”
他拿着名片走开了。我又找另一个穿五彩T恤的家伙说话,这次是鲜艳的黄绿。
“不好意思,我有点渴,能给我喝一杯吗?”
我拿着纸杯,从饮水机里倒了凉茶喝了一口。好喝得一塌糊涂,不知道这是什么茶。
“这是什么茶?”
我的手上拿着小本子和水笔。采访的时候这样的细节是很重要的。黄绿色T恤不耐烦地说:“荞麦茶。”
之后就不理我了。看来他不喜欢采访。对于这样的设施来说很少见。刚才的橙色T恤回来了:“我们老板同意采访了。来。”
我用下巴示意站在身后的铃。
“可以带助手吗?”
橙色T恤的视线盯着铃,从头顶到脚尖。像蒙上一层薄膜一般,那家伙眼中的光芒消失了。但是,我也是男人,我很清楚那是在给女人身体估价的眼神。
“哦,来吧。”
橙色T恤像放下卷帘门一样割断了对铃的兴趣,带着我们进入公寓。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就是HOP的办公室。
这间房间的房门颜色是棣棠花一样的深黄。橙色T恤敲门的时候,两种颜色相互交错,我眼前一阵昏花。
“老板,我把客人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