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是夏天的晚上,拉客小姐还是一如往常地全体出动。亚洲各国的美女军团在那里发着传单,今年穿超短裤的比迷你裙的要多。不过,我这个看来和钱无缘的人,她们连店家的传单也不会发给我。在短暂散步的期间,我注意到一件事——街道变得比以前干净多了。任何眼睛看得到的地方,都没有垃圾掉在地上。或许这是托清洁队的福吧?毕竟,他们每个星期一都会帮我们把停留在街头垒包上的跑者们扫除掉。我就在好心情下一面哼着歌一面走进圆形广场。
我在长椅上坐下,恍惚地看着夏天看不见星星的明亮夜空。
对我来说,就这样看着天空一小时的时间,是用来确认自己确实毫无怨言地活着的瞬间。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听那种好像会有很多道理在其中的现代音乐。此时我的CD随身听里放的是莫扎特的第十五号嬉游曲,这是天才莫扎特为了某个有钱人的派对而飞快写出来的名作。好几双透明的翅膀张了开来,振翅往夜空飞去。连像池袋这么脏乱的城市,旋律的翅膀似乎也能帮忙把它整个带到天空中去。
这时,不知道是谁发出叩叩声敲着我坐的钢管长椅。我的脸从有灰色云朵缓缓地改变着的夜空转回来,眼前看到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拿着一把捡垃圾用的长镊子。他穿着洗到褪色的牛仔裤以及白衬衫。我拔下耳机,男子微微一笑道:“你的脚能不能让一让呢?有烟蒂掉在那里。”
我连忙移动我的篮球鞋。他以熟练的动作夹起烟蒂,装进白色塑料袋中。好像没有别的垃圾了,但他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盯着我看,好像在打量着什么一样,该不会是我这超棒的三围吧?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男子移了移眼镜,保持着充满耐心的微笑。
“你是真岛诚先生,对吧?我从某个人那里收到过你的手机照。他告诉我,有机会的话和你多往来会比较好。他说,如果要在池袋这里做什么事,先和阿诚先生交朋友,绝对没坏处。”
他说的“某个人”会是谁呢?我在心里祈祷不要是和黑道相关的谁才好。因为我希望能生活在和黑道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就像是我想要生活在不同于池袋中城的另一个世界一样。
“那个人说,他是阿诚先生的朋友,他姓安藤。”
原来是和我一样到处露脸的池袋孩子王。这个男人是个极其**的男子,光看我的脸色就能察知我的感受。他大概二十五到二十九岁吧?一直盯着我看,问道:“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他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放进腰包中。在长椅上坐下后,他正眼直视着我说道:“我叫桂和文,我的工作从三个月前开始就是捡垃圾。”
真是有趣的男人!池袋清洁队的出现正是今年春天的事。由于有一群没见过的黄色团队出现在这里,G少年一开始似乎也相当警戒。但清洁队却是个除了捡垃圾之外别无兴趣、极其平和的集团。
“所以你就和崇仔认识了。要想在这里让年轻小鬼们动起来,一定要先和G少年谈好才行。”
“是啊。现在也有几个G少年的小队加入我们星期一的清扫作战。”
一个人的家教好坏,不知为何只要从一句话就能判读出来。毫无疑问,和文是个高雅的人。无论是池袋西口公园的捡垃圾活动,还是在外资饭店举办的派对,这个人似乎都能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
“你有话要说,是不是表示你碰到什么麻烦了?”
和文瞄了我的方向一眼,露出直率的表情微微一笑道:“目前似乎还没有碰到什么麻烦,不过,我们还是碰到各种状况。如果真有什么麻烦,请阿诚先生务必提供协助。麻烦你了。”
在西口公园想和我握手,真是个怪异的男子。他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打算去找下一个垃圾。我对着白衬衫的背影说道:“我问你。要加入清洁队是不是需要什么特别的审查之类的?”
他头一回,在夜晚的公园里把长镊子转了过来,闪闪发亮。“没有。只要你人过来捡垃圾就行了。这样我们会送你黄色的印花大手帕呦。阿诚先生也要参加吗?”
“今晚夜已深,算了。下星期如果我想来再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