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餐厅、家庭餐厅、儿童餐餐、橘子汁汁、冰淇淋。”
要价五百八十日元的儿童餐,对于这孩子来说是最上等的奢侈了。我实在看不下去,朝玄关走去。“我先到外头去,你们准备一下。”
我留下还在大喊家庭餐厅的一志,走到外面的走廊,靠在水泥扶手上。我探出头,往下面看。高度差不多有近十几米吧。昨晚,那孩子往下跌了这样的高度。不同于阳台,这边的地上是停车场,以前铺的沥青黑黑地凝固在那里。那孩子之所以没有死,不过是因为他运气好而已。
我恍惚地看着春天蓝色的天空想着,至少那片天空上的某某人,还是帮忙准备了一张最低限度的安全网。不过,或许还没有人帮小男孩的母亲也准备这样的东西。小由正在我的眼前像自由落体般下坠。这个单亲妈妈撞到的地面,会是水泥地面,还是绿色的草皮呢?虽然可能是坏的那一种,但我决定不要再想下去。
我们坐在家庭餐厅的沙发座位上,让一志好好享用他爱吃的东西。一志的身体很瘦,让人不禁怀疑他到底是吃到哪里去了。他很快就把儿童餐吃光。小由感慨地说道:“有个男人在毕竟还是比较好。”
“你的前夫呢?”
她露出差点把刚吃下去的千层面吐出来的神情说:“那家伙太差劲了!我们奉子成婚时,他说他会负责,到这里为止都还不错。但他认真工作的决心却只持续了半年。他当过卡车司机,辞去工作后明明已无收入,还是成天打柏青嫂。真的没钱的时候,他连我留下来给一志的奶粉钱都拿去玩了。”
我喝了一口一志的橘子汁。最近的家庭餐厅都有现榨的果汁。食物纤维也保留下来,又不会太甜,真的很好喝。
“他出抚养费了吗?”
小由哼了一声说:“如果他好好付这些费用的话,我们就不会离什么婚了
。”
“所以一毛也没出?”
小由点头后,一脸焦躁地找来女服务生说:“你们有烟吗?什么牌子都行。”
撕开对方送来的香烟后,她就在三岁小男孩用餐处的旁边,大大咧咧地抽起烟来。
我忍不住问:“小由在家也这样吸烟吗?”
单亲妈妈咬着指甲回答:“是呀。因为除了吸烟以外,我没有其他消除压力的方式了。”
“这样的话,要先打开空气清新机呀。冬天的时候,空气也没那么流通吧,对一志不好呢。”
小由微微一笑,说道:“我哪有钱买那种东西?光是要活下去就已经很难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啦。那个破旧不堪的公寓,风会从很多缝隙吹进来,而且我们家冬天都是穿得鼓鼓地生活。暖气设备的电费很贵,我们家不太用。”
不知道是不是一志觉得妈妈讲了什么有道理的话,他的嘴里塞满了汉堡,一边在搞不懂意思的情况下猛点头。信赖妈妈的他,露出天使般的眼神往上看。我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只能祈求这对母子幸福。
最后我告诉小由,如果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老妈。然后我们在家庭餐厅前道别。一志的双手紧抓着糖衣巧克力与嗨啾软糖,我几次回头,他都还是挥着手凝视着我。一回到西一番街,我马上把所有事情向老妈报告。听到合同工的薪资以及不付抚养费的前夫之事,老妈皱起眉头。“这样啊。要是有什么可以帮她忙的地方就好了。”我看着老妈的眼睛。她很难得把视线从我身上别开。我们都很清楚,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帮她的。
在那之后的几天,安静过了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平安无事。我一如往常,用店头的CD音响听音乐。春天的主题曲是《安娜·玛德莲娜小步舞曲本》(NotenbuchleinfurAnnaMagdalenaBach)。这是巴赫为小他十六岁的第二任妻子安娜所写的上课用的曲子。不愧是巴赫,即便是专供自己家庭用的实用音乐,他还是写了许多很棒的旋律在其中。或许这才是真正的“HouseMusic”吧。
这段时间小由没有到我们店里来,也没有再发生第二起坠楼事故。因此,下周小由带着一志到我们水果行来时,我差点怀疑这是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