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万山一直把笑之抱在腿上逗他玩。唐宁慧扯了扯曾连同的袖子,示意他让笑之端端正正坐好。
正在此时,扯着曾万山军装上金黄穗子玩耍的笑之歪着头好奇懵懂地开口:“祖父,什么是有娘生没娘教的杂种?”
笑之似懂非懂的,方才被人抱出去后,还不停地问身边的王妈等人。王妈自然不敢胡言乱语,只好装糊涂,说自己蠢笨不懂。但笑之却是处在对事物最好奇、最爱刨根问底的年纪,又不懂事,童言无忌地在这一大家子的场合问出了口。
此话一出,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真真是落针可闻。在座人尽管见惯场面,也不禁屏气凝神,不敢多发一言。曾连同则慢慢移动目光,扫了扫在座的曾夫人等人。
曾万山的脸色变得快,他若有所思了一秒,便已经恢复了常态,笑眯眯地捏了捏笑之粉嫩的脸:“这是哪里听来的混账话呀?”
笑之清脆地道:“方才六姑姑说的。我问娘什么意思,她说她不知。我想祖父是我们家最最厉害的,祖父肯定知道,对不对?”
唐宁慧只觉得饭厅里的每道目光都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那一顿饭,可想而知,吃成了什么样子。
据说当天晚上,六小姐是捂着脸跑出了曾万山的书房。
自从周璐从曾方颐府邸将她救出后,唐宁慧心里对她总是挂念得很,总想见她一面。
那天家宴后,唐宁慧便将万福堂里发生的事前前后后详细叙述了一遍,说到那为妻为妾之事,曾连同的视线便牢牢地盯着她:“你当真是这般想的?”
唐宁慧迎上他的目光,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她哪里能告诉他,她确实这般想过,但更多的却是因为她不知如何是好。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大约便是如此,所以只好一味地逃避。
两人当年新婚燕尔,哪怕曾连同是做戏,两人亦如蜜里调油,恩爱甚笃。那个时候,她不知他显赫的身份,对家用精打细算,总是想省一些再节省一些,以后的日子便会宽裕一些。她对自己的吃穿用度一减再减。虽然如此,那时候她却是幸福的,哪怕是省吃俭用,却仍然憧憬着一片幸福的天地——属于他和她的幸福天地。那曾经是她最认真最执着的事情,却也是她这一生中最荒唐的一个梦。
若不是她有了笑之,他还会要她吗?
每每这般思量的时候,唐宁慧都会生生地打个冷战。
曾连同却不让她躲避,又问了一遍:“你当真是这般想的,所以不愿为妻也不愿为妾?”唐宁慧只好别过脸不说话。
莹莹跃动的灯光中,只见她侧脸婉约,曾连同怔了好半晌,方道:“前几日,你不是一直问我周璐怎么会在周兆铭的府邸出现吗?”
唐宁慧倏然抬头:“到底发生了何事?”
曾连同道:“事情是这样的。在你与笑之到鹿州后不久,我因事去过一趟宁州……”
曾连同当时居住在宁州一家大户的别院里,四周戒备森严。某一日,外头站岗的士兵来禀:“七少爷,外头有一个叫周璐的女人求见。”
曾连同那天本来很是疲倦,正靠在丝绒沙发上闭目养神,若是旁人,他早挥手说一句“不见”了。但听了士兵禀告,他便睁开了眼,吩咐道:“请她进来。”
曾连同用了个“请”字,他身边的人自然是不敢怠慢,忙赔着笑脸将周璐迎到了厅里头。
周璐一身丁香色的丝缎旗袍,紫色的修身呢大衣,一顶西式的黑纱小帽,电过的蓬松卷发娇娇媚媚地夹在耳后。她素来见了曾连同没什么好脸色,哪怕这日亲自上门亦是如此,也不待曾连同招呼,将手里的紫色小皮包一搁,径直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听差们见状,忙端上了茶。周璐也不饮用,待人都退下去后,方开口:“宁慧和笑之都好吗?”
曾连同点了点头。周璐从皮包里取了一根烟,点燃后,送至唇边,姿态魅惑地吸了几口:“世上男子皆寡情薄幸之徒。曾连同,你也不例外,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