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陆氏瞪眼道:“你且细细说来。少丞好好地在铺子里头,哪里会养什么外室。”白如懿上前,拉扯着唐少丞。唐少丞挣扎:“你拉着我做什么?越来越像个疯妇了!”
白如懿用了全力,唐少丞竟然挣扎不脱。白如懿指着唐少丞长衫领子处的胭脂道:“娘,你瞧瞧,你瞧瞧……还有脖子上……”白如懿瞧了一眼唐宁慧,别过头,用帕子遮了脸,“四妹妹云英未嫁,我这个做大嫂的不便多说。”
唐宁慧脸上一红,知道大嫂这个“不便多说”里头定是铁证。
唐陆氏见儿子脖子处有好几口牙齿印,细细小小的,一瞧便是与女子情动缠绵时留下的。她气得眼前发黑,但总归是自己儿子,免不了帮唐少丞开脱:“就算他出去花天酒地了,你也不能说他养了外室。如今他哪里有这个闲钱去养戏子?”
白如懿气苦至极,哭道:“是少丞自己承认的。”唐陆氏抬眼怒视着儿子:“你媳妇说的可是真的?”唐少丞垂着头不搭话。
唐少丞是唐陆氏自己生下来的,如此的表情便说明是真的。唐陆氏只觉得喉头一热,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好,我生的好儿子啊……”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省了。
唐宁慧赶忙上前扶住唐陆氏软下来的身子,对傻愣住了的几人喊道:“快,快派人去请大夫,快!”
陆大娘因事发突然被吓住了,此刻回了神,连声念佛,撒开步往外跑:“阿四,阿四,快去宝顺斋请大夫,太太晕过去了……”
唐陆氏被儿子这一气之后,倒再不用装病了,真真是病了下来,整个人也似被抽了精气神一般,一下子老了许多岁。
唐宁慧印象中的大娘,发髻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神色端庄冷凝,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四周都仿佛会结冰一样。但是每当大娘对爹或者唐少丞、唐宝慧、唐双慧笑的时候,银盘似的脸上便会堆满了笑意,慈祥得很,那个时候的大娘是最漂亮的。可惜,大娘极少对着她笑。
唐宁慧犹记得当年与母亲朱碧青从鹿州来宁州的路上,寒凝大地,凋残一片,一望无际的田野上看不到一丝绿色。马车里放了炉子,上面熬着八宝暖茶,蒸着桂花糯米糕,甜甜的食物香气萦绕在小小暖暖的车厢里。
唐宁慧第一次出远门,兴奋极了,时不时地掀开帘子一角,偷偷地瞧外头的景致,可是母亲朱碧青的神色总是隐隐不安。唐宁慧那个时候还小,自然不懂母亲的担忧。马车走了很多天,总算是到了宁州,坐在前头的掌柜师傅跳下马车,在外头道:“二姨太,主家到了。”
母亲朱碧青“嗯”了一声,怔了怔才扶着她起来,替她裹上了披风,系好了带子,这才掀开了马车上的夹棉厚帘子。
一阵刺骨的冷风瞬间从四面八方如箭一样射了进来,唐宁慧穿了厚袄又裹着厚披风,也生生地打了个冷战。她敏感地察觉到母亲的身子似乎也冷得颤了颤。
唐宁慧抬头,看到了两扇朱漆大门,门上粗粗的两个大铜环。掌柜师傅轻轻地叩了叩大门,便有个戴了狗毛耳套的人拉开门探头出来。
掌柜师傅道:“阿四,快开门,鹿州的二姨太和四小姐到了。”阿四“哎”了一声,一边拉开厚重古朴的大门,一边扯着嗓子朝里头喊:“二姨太和四小姐来了!”
朱碧青握着女儿的手,跨进了唐家大门。
一身臃肿的陆大娘从照壁后折了出来,似笑非笑地朝她们福了福:“奴才给二姨太、四小姐请安了。夫人算着日子,候二姨太和四小姐已经候了几日了,方才一听奴才们禀报,已经等在大厅里头了。”
朱碧青早在来宁州之前,便私底下问询了唐秋冯不少宁州祖宅之事,见陆大娘一脸的指使之气,身上是七八成新的苏缎袄子,心下已经猜到她的身份,遂含笑道:“有劳这位姐姐带路了。我们四小姐这几日也天天念叨着说想见大娘与哥哥姐姐们。”
陆大娘一双锐利的眼滴溜溜地在唐宁慧身上转了一圈,笑吟吟地道:“难得四小姐有心。夫人啊,也记挂着四小姐,挂念得紧。这不,昨儿晚上还与奴才一起赶制四小姐的袄子,说是要亲自缝制一套衣裳给四小姐做见面礼。如今看来啊,这是母女连心,彼此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