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重之一声不吭地坐在她身旁,默默地陪着她。他的目光对着她的时候一直是如此的,锐利得像把刀,让人无所遁形,哪怕是蒋正璇装睡,亦能感受到他那炽热的视线。到最后,她实在无法再装睡下去。
蒋正璇捂着脸从被子里爬起来,她虚弱不堪地道:“聂重之,你出去好不好?我今天实在不想看到你。你放过我吧,哪怕仅仅就是今天!求你了。”
聂重之凝视着她,他轻轻地抱住了她,一言不发地将她拥在怀里,手轻轻地在她背脊处来回抚摸,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原本以为已经流光的泪水在那个瞬间又涌了出来。蒋正璇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化作了力气,没轻没重地打在他身上:“聂重之,我恨死你们了。我恨死你们了!我讨厌你们!你走!你走!”
什么都被他说中了。叶大哥从来就没有爱过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聂重之爱怜的眼睛里慢慢地揉进了寂寞悲伤:“璇璇,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对!”
“我恨死你们了。你们每个人都欺负我、骗我。”
“你走,你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们了。你走开,你走开。”
“好,我马上走,马上。不哭了,不许再哭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蒋正璇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被所有的这一切给逼疯了。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管不顾不听,一边呜呜咽咽地哭一边抽打他。
聂重之一径抱着她,任她捶打,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一些话,叫她宝贝,叫她心肝,哄着她,让她不要伤心、不要难过。
那一场哭闹让她低落的情绪渐渐平静:“我不想待在家里。我想出去……”聂重之说了个“好”字,便开车带她四处乱转。
一路上,蒋正璇恹恹地将头抵在车窗上,看着深夜的大街小巷各种的冷清在面前忽倏而来,忽倏而去……她的胃也像是感染了她的情绪,不舒服到了极点。
在洛海大桥的时候,蒋正璇沙哑地开了口:“在这里停车好不好?我想在桥上走走。”
夜凉如水,聂重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笼在她身上。他的外套上都是他强烈的男性味道,蒋正璇忽然涌起一阵恶心反胃,她捂着腹部,一边平复那股反胃,一边伸手想把外套扯下。
聂重之轻声道:“别动。”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摸索着把扣子一颗一颗地扣起来。扣好了最后一颗,聂重之五指成梳,替她拢了拢头发:“好了,走吧。”
胃里的恶心似乎被强压了下去。蒋正璇只觉得头昏脑涨,整个人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柔软的云团之上,若不是聂重之扶着她的手臂,她早就软倒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大桥,走走停停,最后在桥中央停了下来。凌晨时分的洛海大桥,车辆都没有,更别说人影了,四下夜静更阑。
蒋正璇盯着桥下水面半天,沙哑地开口:“我想喝水。”聂重之深深地瞧了她一眼,转身去车子取。可走了几步,仿佛不放心,道:“很晚了,回车里再喝吧?”
蒋正璇默然了片刻,摇了摇头:“算了,我不喝了。”聂重之似乎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叮嘱了一句:“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车子里取,马上回来。”
事实上蒋正璇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想从桥上跳下去。只知道当时自己的整个脑子晕晕乎乎的一片空白。桥下镜子一样的水面,灯光处白蒙蒙的,茫然然的,再远处却是一片的黑黑蓝蓝,似巨大深幽的宝石一般。她那一瞬间就像是被这无边的深幽吸引了似的,手脚攀上了栏杆,然后脚便跨了出去,手一松,闭上眼什么都不不去管了。
坠入水前的那一刻,只知道天地间都是聂重之撕心裂肺的破碎声音:“璇璇、璇璇……不要!璇璇……”
而她茫然然地,从未有过的解脱放松,脑中只是一个念头:真好,所有的这一切再也与她没关系了。再然后,她坠入了一团冰冷之中,失去了一切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