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餐桌上如常地摆着聂重之熬好的小米粥和小菜,盖了保温的罩子,触手犹温。
小小的屋子,一目了然,可就是不见他的身影。只在几上找到了一张纸,聂重之留了言:“我有事情出去一下,厨房里有蛋炒饭,中午你放微波炉里热一下。我傍晚会回来。”落款是龙飞凤舞的一个“重”字。
聂重之的字显然是从小练过的,气势开张,字体舒展,十分的好看。蒋正璇拿着字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他去哪里了呢?不过再转念一想,随便他去哪里,他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至于弄丢吧!
蒋正璇想到此,便微微一笑。她用过了早餐,收拾干净了餐桌,然后搬出了电脑和资料搁在这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开始办公。
蒋正璇一个人静静地修改设计稿。一直忙到了下午两点,回了神才察觉到肚子已经饿得咕咕乱叫了,这才进了厨房,把蛋炒饭放进了微波炉。
才一转动,就一室飘香,勾得人馋虫四起。蒋正璇吃光了整整一盘的蛋炒饭。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的缘故,整个人懒懒暖暖的,只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只猫,连伸伸爪子都觉得无力。
叫人喜欢的阳光透过窗户一点点地照进屋子,细致的尘埃在光束中轻盈地盘旋舞动。
这样子的安安静静,温暖安心!
蒋正璇忽然生出了一种幸福的感觉。忽然之间便很想很想聂重之快些回家,想快点看到他。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也习惯了他每天的陪伴,习惯了他冲泡的咖啡味道,习惯了水杯里的水永远是温的,习惯了小小的屋子里永远有他高大的存在……
可聂重之没有手机,她根本联系不到。于是整整半个下午,蒋正璇便在抬头看天,低头看电脑中度过。
盼啊盼的,聂重之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才提了菜回来。进门见蒋正璇埋头在忙,什么解释也没有,便匆匆进了厨房,歉意地道:“饿了吧?我马上煮面。”
蒋正璇心里本有些小小的气恼,但一见他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身影,暗含着的那股气恼委屈的感觉便缓了下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加水煮熟面条,起油煸炒作料,看着他把煮熟的面条放在作料里头一起煮,然后小小的屋子香气四溢。
从前在他那顶层公寓的时候,很多个中午时分,她一睁开眼,就会看见他靠在床头,边喝红酒边闲闲地翻着文件。见她懒懒地醒来,会第一时间朝她露出性感的微笑:“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然后会搁下酒杯,过来吻她闹她……
那个时候她从来不会理睬他,也不与他说一句话。可他好像并不以为意,一直甘之若饴。
蒋正璇怔忪回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突然地就想起了从前。而且最奇怪的是,如今回忆从前,竟然再提不起当年对他那些咬牙切齿的恨意了。仿佛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偷走了所有的爱恨,只剩下许多隐隐约约的画面。
她回神抬眼,便看见聂重之端着香气腾腾的海鲜面对她微笑:“好了,可以吃了。”
聂重之在她对面坐下,默不作声地挑着料,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碗里的大小海鲜一一都拣给了她。
灯光流离中,他的轮廓好看分明,神色温柔得仿佛随时会滴下水来。蒋正璇心头一抽,一股没头没脑的酸楚欢喜骤然间涌了上来。
其实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对待她的!吃牛排会给她切好,吃鱼会帮她把骨头剔了,烤肉会把肉烤好蘸好酱料夹到她瓷碟里。吃日料的话,更是会芥末酱油醋调好才递给她。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一直处于被强迫的不甘委屈愤怒之中,跟他吃的每一顿饭都觉得像是一场酷刑,每每恨不得早吃完早点从他身边逃开。所以她从未留意过什么。
可是,此时此刻,再想起过往的那些画面,蒋正璇忽然有种奇怪至极的感觉。仿佛他过往对她做的那些事情,好像也并非完全不能原谅。很多时候,他待她,其实比大哥对她还宠爱几分。
见他碗里挑的了只剩面条,蒋正璇低头把自己碗里的料也学着他的样,默默无言地拣了给他:“吃吧。”聂重之整个人似乎震了震,好半晌才缓缓动筷。
橘黄色的灯光下,两人静静地吃完了一碗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