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重之将她细嫩的指尖轻轻地拢在他手掌心里,小心翼翼地将酒倾倒在她受伤之处。原来是要给她的伤口消毒。伤口处因白酒里的酒精刺激传来了尖锐的疼痛麻痒感,蒋正璇倒抽了一口气,手不由得往后缩。
聂重之的手握得很紧,不让她躲避。他低垂着头,神情无比专注,如同在做一份极其重大严谨的科学工作。一瞬间,蒋正璇有种莫名的恍惚,似乎处理她的伤口是他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事。
晶莹剔透的纤纤手指被他这样握着,这样乖乖的,从来未有过。聂重之喉头动了动。
酒潺潺流过她的手心,滑进了台盆里,到后来便没有任何刺痛的感觉了。聂重之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还有哪里?”蒋正璇慢了一秒才意识到他在问她的伤。蒋正璇慢腾腾地摇了摇头。
聂重之放开了她的手,转身出去。他在浴室门口处停了停,背对着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蒋正璇不由得错愣住了。以往他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何曾跟她说过一句对不起。今天居然为了这点小事跟她说这三个字。
蒋正璇出来的时候,只见聂重之整个人又深深地埋在沙发里,脚边已经搁了两个空罐子了。他余下的人生,似乎除了喝酒已经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面对着这样的聂重之,她居然会很心疼。以前的她曾经恶毒地想过他开车车撞,喝水水噎,总之,她什么都想过、祈祷过、诅咒过,希望他最好永远不在她生命里出现。然而现在,他如果再度消失,就这么的一直过下去,她一想到心就会酸疼到不能自已。
她这是怎么了?!她生病了吗?!
蒋正璇默不作声地上前,捏住了他手里的啤酒。聂重之整个人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与状态,她轻轻一用力,那罐啤酒便被她轻巧地抽出。聂重之缓缓地抬眼瞧着她,目光怔忪迷离。
蒋正璇面无表情地别下眼:“我的胃不舒服。”在外面等了一天,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怕他回来与她错过,蒋正璇整整一天不敢离开片刻,所以一直滴水未进。
聂重之挑了挑眉毛,露出询问的眼神。蒋正璇轻轻地补了一句:“我饿了。”
聂重之深深地盯着她的脸,下一秒,起身抓起搁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在门口处停下了脚步,又折返了到里屋,很快走了出来:“我马上回来。”
听到他“咚咚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蒋正璇终究是不放心,怕他会一去不回,于是便起身跟了下去。她穿了舒适的平底鞋,踩在马路上,一点声息也没有。加上与聂重之离了颇远一段距离,所以聂重之根本没有发现后头有人跟随。
聂重之七拐八拐地进入了一个昏暗的巷子,进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小店。蒋正璇隐在树后,瞧见他从手腕上褪了一个东西下来,远远地瞧着应该是手表,递给了柜台里一个人。那人取了一个放大镜,把手表翻来覆去地瞧了半晌。两人交谈了片刻,达成了某种协议。那人便取了钱,一张张地数给了聂重之。
蒋正璇霍然明白过来,这是他在用他的手表换钱。蒋正璇眯着眼细瞧那店的招牌,隐隐约约地看到了“金氏抵押行”五个字。应该是那种比当铺还不正规的抵押行,类似于地下当铺。
聂重之很快地从抵押行出来,快步地穿过了一条马路,朝一家装修颇奢华精致的粤菜馆走去。
这样一家餐馆,以聂重之目前的模样穿着肯定是进不去的。蒋正璇的念头还未落下,果然便看到聂重之被侍应生拦在了门口,两人开始争执起来。很快,店内又来了一个经理模样的女子,出面调停。片刻后,聂重之被带领着到了大厅隐秘角落的沙发处。
堂堂洛海聂家子弟,曾经赫赫有名的IT新贵,如今居然被挡在餐馆门口。
他到底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光景!
蒋正璇前脚才回到屋子,聂重之后脚也到了。他便带了一份砂锅小粥、一份烧饭和两份炖汤回来。在四四方方的小餐桌摆好。
蒋正璇坐了下来,低头瞧着自己面前那份细白诱人的粥。知道这是他好不容易买回来的。他喝了这么多酒,半醉半醒的,居然还知道她饿得伤了胃,不能吃太油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