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正璇放下了皮包,取了角落里的垃圾桶,蹲在地上,轻手轻脚地捡起他喝光的那些罐子。跟做贼似的,边捡还要边观察他的动静。
厨房里简陋得很,不过有两个橱柜,蒋正璇翻了翻,除了泡面就剩饼干,连做菜最基本的油盐酱醋也没有。转念一想,就是有也没用,他哪里会煮。
他若是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就要垮了。他以前热爱各种健身锻炼,拳击、跆拳道无一不喜欢,身形虽然不至于魁梧,但身上肌肉结实得像石头,每次打他都只会疼了自己的手……蒋正璇蓦地怔了怔,回了神只觉脸上一热,怎么会突然想到过往之事。
忽然之间,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了起来。惨了,忘记关机了。蒋正璇惊得差点跳起来。这么清脆响亮的女高音,神都会被吵醒了,更何况人了。
蒋正璇忙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小厅,想从包里取出电话按掉铃声。
可是,她还是迟了。聂重之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大约是听到了她的动静,他缓缓地转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一时间,落针可闻的小小空间里,只有手机铃声依旧高高低低地盘旋。到了后来,铃声戛然而止,整个室内静得再无任何声息,仿佛失聪了一般。
聂重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一开始的时候,眼中似有涟漪**漾,满满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流溢出来。可几秒后,他似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僵凝了起来。
他缓缓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对她吐出了冷冷几字:“出去,你给我出去。”
再遇后的他,每每像只刺猬,让人无法接近。
聂重之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出去,从我的地方滚出去。”他见蒋正璇端然不动,凝视着她半晌,眸子闪过别样情绪。可是很快,那种情绪隐了下去,聂重之又露出那种邪邪的笑,轻佻地凑了过来:“昨晚的事,你是不是食髓知味了?要不要再来一次?”
昨晚的事一股脑地又涌在了眼前,猪至少也比自己聪明,不会送上门给人侮辱。蒋正璇恼羞成怒地后退一步,冷声道:“你放心,我这就走,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就回洛海。”
原来她明天就回洛海了,聂重之怔了怔。蒋正璇趁机抽出了自己的手,再没看他一眼,便夺门而出。
她明天就要离开宁城回洛海了。这算是两人的最后一面吧。
聂重之怔忪在门口处,痴痴地听着蒋正璇的脚步踢踏踢踏地越来越远,直至了无声息。
他到底是怎么了?说好了要一辈子恨她,一辈子不会再见她了。然后从昨晚到今日,心里却一直隐隐期盼。所以他整理屋子,打扫卫生。他告诉自己只是太脏了而已,可是实际是什么呢?
实际上自己却是疯了一般想再看到她而已。
这些年来,在无数无数个睡不着的晚上,一闭上眼,总是会偷偷地想念她,偷偷地思念她的一切。然后在每个梦醒后的白天,他都会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自己只是忘不掉那个孩子罢了。
在空无一人的门口,在独自一人的屋子里,聂重之一个人,静静地泪流满面。
不,他不是想她!
他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想念那个孩子而已!
聂重之再一次这么告诉自己!
回酒店后,蒋正璇强迫自己忙碌,洗澡吹头发后开始整理行李。因只出差一个多礼拜,她的衣物并不多,加上她这几年在美国独立生活的锻炼,再不是早几年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也不会做的女孩子了。于是,三下两下就把行李都装点好了。
可还是失眠,不明所以地失眠。
站在窗口望出去,夜色灰灰蒙蒙的,街灯隐在团团雾气之中。蒋正璇恨恨地想:随他聂重之以后怎么样,是死是活都跟她没有一点关系,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然而就算这么想了,心绪还是起起伏伏,难以自已。
由于是早上九点多的飞机,加上大雾天气,蒋正璇决定提前打车去了飞机场候机。也免得自己在一个人的房间里一直胡思乱想。
蒋正璇上车前还是不自觉地犹豫了一下,瞧了瞧聂重之屋子所在的方位。整个城市大雾弥漫,能见度不到两米,她只隐约瞧见雾气笼罩着的浅浅街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