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就这破林子,哪儿有过路啊!鲁迅先生说了,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把手电含好了,继续给我们开路!”
“别别别,你自己看呀,是真没有路啦!”袁好古发急了:“除了我们身后的来路,前面三面都是下坡了,坡度很陡哇!你再听这水声。”
“水声咋了?”我刚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脑子还在发蒙,经他提醒,我果然听见下身不远处传来极为雄壮的水声,跟刚才的山洪声似乎果然有些不同。
“咱们刚才这一气走了多远?”
袁好古迟疑道:“山坡上有一条动物踩出的兽径,咱们沿着这条兽径,总得走了一个半小时吧?虽然速度不快,三四公里总应该是有的。”
我抬起防水手表看了看时间,对向金铃道:“天马上就要放亮了。咱们这一气走得够远了,你爹地身负重伤,肯定没咱们快。咱们就地休息片刻,等他们一等。天亮再作计较。”
袁好古连声叫好,一屁股坐倒在地,侧着身子躺下了。他疲累已极,虽是双手背在背后,却是很快响起了鼾声。
我和向金铃坐在一棵树下休息。我把五四式手枪握在胸前,瞪大眼睛,望向下边的漆黑的虚空,生怕龙跃头会突然跃出来,给我们来个挨个点名。
向金铃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哎,别装模作样了,你快睡一会儿吧,我来站岗。”
“那多不好意思呀,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呼呼大睡,让你一个小姑娘给我放哨站岗,哪有这个道理?”
“你以为我喜欢呀?”向金铃翻了个白眼:“你走路都能睡着,让你站岗,我能放心?一样都是睡不着
,就在这儿站岗好了。”
我不好意思地将手枪递给她,解下了她腰间的“春水”宝刀,枕在头底下,打个呵欠道:“让我枕着你的1400万美刀,做一会儿发财的梦。过20分钟叫我……”话刚说完,便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半梦半醒之间,我从半睁半闭的眼中看到,顺德帝姬正在一件件地卸掉我的铠甲,没有丝毫犹豫,又褪去了我的中衣。即使是睡梦之中,我也感到一阵羞愧不安,强挣扎着抬起一只手,想要遮挡羞处,帝姬却轻轻握住我的手,口中似乎发出幽冥般的吟唱,用另一只手冰凉的手指,抚摸过我精赤的身子上的每一处刀创剑伤。我感到浑身灼烧的伤口一阵清凉,心中一静,陷入了死亡般无梦的睡眠。
醒转之时,我发现我身着一身干净中衣,正躺在一个山洞里,洞里生了一堆火,地上铺了许多干草,浑身铠甲洗刷一新,连同弓刀宝剑,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我身边。我一惊,一轱辘爬起身,只觉得浑身伤处似乎都已结痂,竟然好得奇速。我出了洞口,四下一望,只见顺德帝姬站在山洞外的一条溪水边,只着贴身亵衣,正要裹上华服。我急忙转头,心中怦怦直跳。
“你醒了!”缨络惊喜道。过了一会儿,缨络道:“我……我已穿好了,请你转过来说话罢!”
我转过头来,只见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晕红,双手紧紧抓着衣带上的环佩,甚是羞涩。我想起昨夜之事,浑如身在梦中,一看我身上穿的中衣,显然是她洗换过的,一时好似雷惊的鸭子,傻呆呆不知该说些什么。
“公主……末将……我……我实是罪该万死……”
缨络脸上红晕满面,手足无措,侧过头去。
我重重地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她忙拉住我手,嗔道:“你说罪该万死,难道打两个嘴巴,便将你的万死之罪轻轻勾了?”见我惶愧无地,额上见汗,忙道:“我是跟你说笑的——你这人是性子极烈,若不跟你说明白,你非抹了脖子不可。”
说罢,她放开我的手,将我轻轻推开一步,向我上下打量一眼,突然又是红晕扑面,转过身去,负手而立。
我猛地想起一事,问道:“公主……我昨夜失血昏晕,这里不知是什么地方,你是怎生……怎生……”心想我身子壮实,又是身着重甲,背弓提刀,腰悬宝剑,怕不有三百斤上下,她一个娇怯怯的女子,不知是如何将我负到这山洞来的。
缨络似乎想起心事,雪白的脖颈上红潮渐退。她长叹一声道:“唉……你护着我,从汴京透围而出,连番苦战,九死一生,处处凶险,咱俩人机变百出,才总算保得性命。这一路之上,想必你也早已看出一些诡异之处,心有疑窦。现在咱二人相依为命,有些事早晚得叫你知道……你随我来吧。”
她引着我,走到溪流下游里许处,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笑道:“大将军,请你勿要害怕惊惶——我是叫孙智广那厮,将你负进此洞来的。”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