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见不是那队收魂鬼卒,心里反而放心了些。只见这队陶军步步紧逼,连连击刺,向我压来。我凝神观察,见这队陶军之中,唯有第三排中间一人穿着褐色布衣,没有持戈,而是举着一柄青铜短剑,料想是这队陶俑鬼军的队长,当下拔枪在手,“叭”的一枪,将他的半边脑袋打得粉碎,露出了木制的脖颈。谁知这队陶军丝毫不停,依旧向我步步压来。
我一进墓道,便觉得背上的装备比在地上时重了许多。这时又感觉手枪变得极为沉重,几乎连平举也甚是吃力。又见这队陶军动作机械,步调一致,心中一动,模模糊糊地明白了这陶俑军阵的原理。
此处地底显然埋有大量磁石,这陶俑军队想来是用来看守墓道的一种机关,类似诸葛武候的木牛流马之法。盗墓贼一经暗河进入墓道,这队陶军就会沿着墓道下方布下的磁线杀出。这百十把青铜枪尖布成了一个大扇面,将墓道连暗河的河面都堵得严严实实,恰似一道会活动的钉墙,比起断龙石这种机关销器要厉害得多。那墓道极窄,又是沿着暗河,即便盗墓贼身手灵便,功夫高明,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别说个把毛贼,就算下来几十个武术高手,在这堂堂大阵之前也是毫无抵挡之能,非得被挤到这溶洞中来,钻入其他洞口逃生。这其他洞中如果也有类似的陶俑军阵,两边一夹,成了翁中捉鳖之势,那非得被戳成蜂窝煤不可。这陶俑军阵刚刚铸成之时,行动想必奇快,不逊活人,历经千载,机关松弛,所以速度慢了不少。
我向旁边跑出二十几米,站在那儿继续研究这些陶军。果然这个陶俑军队走到水池之前,便即转向,戈尖林立,踏过一条水沟,又向我大踏步冲杀过来。我又向旁边逃出几十米,心想暗暗叫苦。这些陶俑军阵不知疲累,可活人的体能可总有用完的时候,我要不再选一个洞口作为出路,难道在这里跟他们玩一辈子贪吃蛇?。
正想着,来时的那个洞口又冲出第二个陶土百人队,也是列着整齐的阵式,手操青铜大戈,向我挤来。这溶洞不大,我左蹦右跳,躲避追击,已经远远不如刚才轻松,心中焦急。要是再来上一两个陶俑百人队,我可就要彻底无锥之地了。我看着那七八个黑漆漆的洞口,又不敢贸进,生怕走了死路,触动机关,死得惨酷无比。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好几个洞口中都隐隐传来脚步之声,似乎又有几支陶俑军阵正在迫近。
正在六神无主之际,身后突然响起“当当”两声闷响,随即是一阵哭爹叫娘之声。我回头一看,却是向总一马当先走在头里,袁好古趴在他背上大声呻吟,向金
铃紧随其后,老皮端着手枪一脸紧张地断后,几人个个跟落汤鸡似的钻进了溶洞。我们地底相逢,都是一喜。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心想,难道我被吸入墓道之后,触动机关,那太极灵穴上竟然开启了暗门?”
“他妈的,大大大大……大阅兵呀!吓死人啦!后面好多死鬼军队追杀我们呀!”
我苦笑道:“他妈的,这里还不是一样!别浪费子弹了,这些死鬼军队都是陶人,不怕枪子儿。这里有八个洞,谁能出个主意,咱们应该朝哪儿跑?”
袁好古惊魂未定,扫视了一眼各个洞口,喃喃说道:“乾坎……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同志,亏得你机警,没有乱钻洞子。八个洞只有一个生门,通向主墓,其余的都是机关陷阱,走错了必死无疑呀!我猜……是这个!”
我们贴着溶洞的洞壁躲过陶俑军队,向他指的那个洞口跑去。就在这时,四面八方的洞中都涌出了陶人军阵。我们跑进生门,没跑几步,见前面也涌出陶军,连水沟之中,也尽是趟水而来的陶兵,我跑在最前面,险些被刺出的铜戈戳了个透心凉,只得掉头又朝回跑。我边跑边骂:“狗日的老袁,你满口胡柴,说话半句准头都没有,你不说这是生门吗,生你奶奶个嘴儿!”
向总沉声喝道:“这些洞门暗合八卦之形,其实都是机关陷阱,真的墓道依旧是在那口水池底下的暗河之中!”
我们也不知他这推测从何而来,但此时别无他法,只能相信他的话。几人东闪西避,在如林的兵器刺击中好容易奔到水池跟前。所有陶俑军阵一齐转向,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拢而来,近千把长戈一齐向我们击刺。大家这时也不管水池是生门还是死门,先跳了再说,一个个涌身都往池中跳去。我身吸一口气,沉到池底,只觉立足不稳,眼前一黑,又是一股急流将我卷走。这次水势倒不算急,我在水中挣扎一会儿,只觉得这条暗河河道乃是人工砌成,水虽不深,四周却都是青石,长满苔藓,极为滑溜,无处着手。好容易摸到身边有条石缝,拼命用手勾住,这才再次爬上岸来。不远处有人正在呼呼喘气,听声音竟是向总。
向总打开手电,一见是我,略微放心。此处果真又是一条极狭长的青石墓道,四下漆黑一片,只有哗哗的水声。我俩大声喊着其余人的名字,不见有人答应。打着手电向暗河照去,半晌也没人随水漂来,估计向金铃和老皮他们都随水冲到了下游。向金铃和老皮水性颇佳,应无大碍。袁好古是死是活,我们倒也不大放在心上。我问向总,他们是如何从太极灵穴下到地底的。向总惦念女儿,心不在焉,便说咱们先去跟其他人会合,这事儿待会再说。说罢,就打着手电向暗河下游的方向走。
“先不忙,”我从腰间拔出手枪,“咔”地一声掰开机锤,对准了他的脑袋:“向总,有句话我现在必须问清楚……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向总募地回身,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露出精光,定定地凝视着我,神情冰冷,却不回答。
我沉声道:“我从太极灵穴潜到潭底最深处时,就在被暗河卷入墓道前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了……看见了你的尸体。”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