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刚倒台的这几年,各方军阀你方唱罢我登场,每一个总督、都督、大帅、将军上台,便先要挨村挨县地收一遍皇粮,老百姓也渐渐揭不开锅了。这一年,陕西又遭了大旱灾,村里颗粒无收,闹出了人相食的惨状。武举人家里也有几亩薄田,虽然也绝了收成,好在武举人弓矢娴熟,经常进山打猎,弄些野味,平时除了自己吃,还可以周济乡亲,倒还捱得过去。
这一天深夜,武举人夜里被尿憋醒,怕惊醒老婆孩子,便没有点灯,蹑手蹑脚地摸开门出去。迷迷糊糊地尿到一半儿,武举人余光一扫,忽见墙角上一溜亮着几点绿油油的灯光。他登时吓出一身冷汗。大张虎目一看,却是几只白毛猴子,搭成了一串“猴梯”,正在偷屋后房檐上挂着的几挂玉米棒子。武举人这才明白,原来最近各家所剩无几的宝贵粮食接连闹失窃,却始终找不到贼人,敢情是这伙东西在此作怪。武举人见这些猴子的注意力都贪婪地盯在玉米上,便蹑足潜踪,绕到他们身后,猛地大喝一声,和身扑上,将最下边的那只最大个子的白毛猴子擒住了。其他猴子想来解救,被武举人一脚一个,踢得吱吱叫痛,只得飞奔而散。
武举人褪下腰带,将那白毛猴子捆得如粽子一般,随即将它提到厨房,拿起菜刀,要将它杀了吃肉。那白毛猴子日久年深,也有些灵感,见武举人举起菜刀,吓得遍体筛糠,眼中流泪,露出求恳的神色。武举人笑道:“你这个驴日的,擦见你长了两分人样,本来不想杀你。可是你们偷走了乡亲们的不少粮食,若不拿你做个样子,以后你们再闹起来,与人争食,擦这个村子可没有活路了。你休怪擦心狠手辣!”
当天夜里,不断有猴子往院里投来些山鸡野果,意思是要买那白毛猴子的性命。武举人手持菜刀,端坐厨房,押着“犯人”,丝毫不为所动。天一亮,武举人便叫过老婆,让她通知全村,到进山大路上看“杀猴儆猴”。老婆顿感不妥,但知道武举人性子刚毅,劝了也是无用,也只得按他的吩咐去通知乡亲。
武举人一身短打,背负弓矢,斜挎腰刀,知道今日要在乡亲前露脸,穿得倍加整齐利落。他虽已年届四十,却是身手不逊少年之时。只见他倒提猴腿,提着一口丹田气,蹭蹭地爬到村西进山大路的一棵大槐树上,将那白毛猴子倒吊在最高的一根树杈上头,随即涌身一跃,落下地来,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他显露了这一手功夫,乡亲们无不鼓掌喝
采。一些小媳妇儿见他神威凛凛的模样,转头再看自家老公痴痴傻傻的德性,忍不住心驰神摇,双腿发软,胸中小鹿乱撞,恨不得当下就跟他去钻麦子地。
大道两旁的密林之中,影影绰绰地闪出不少猴影。方圆十几里内,包括人类在内的灵长类动物,今日全聚在这里观看武举人给猴子行刑。只见那白毛猴子屎尿齐流,不停地发出吱吱的哀鸣之声。武举人团团作了个四方揖,朗声道:“各位乡党,各位高朋,林间的猴崽子们,这个这个……擦昨夜在屋前解手,无意间撞见一群猴崽子偷擦的粮食,被擦抓住一只首犯。擦听秀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擦本不想把这驴日的弄死球。但如果擦不把这驴日的弄死球,日后它引来一群猴崽子,再来村里偷粮食,那可就把擦全村的口粮都日他咧。因此上,擦今天就替天行道,把这驴日下的杀了示众,看那帮猴崽子以后还敢不敢来擦村里放肆!列位乡党,猴崽子们,你们看真切些!”
言罢,武举人摘弓搭箭,前腿绷,后腿弓,“嗖”地一声,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一箭将那白毛猴子的脑袋射了个对穿,把那白毛猴子的尸体射得像荡秋千似的在树梢上摇摆。林间诸猴物伤其类,都吱吱呀呀地嚎叫不已,随后“哗”地一声作鸟兽散了。广大村民热烈欢呼,纷纷称赞武举人的武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