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对老鹞子张志刚的审讯也陷入了僵局。
他的律师团队极其强大，反复强调证据不足，并指出审讯过程中的一些程序瑕疵，试图施压。
张志刚本人则表现得像是一个因为同事情谊而一时糊涂犯了小错的干部，对更深的指控一概否认，情绪控制得极好。
林思武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物关系、时间线和疑点。
吴洪建、赵永明、秦海涛、张志刚、苏婉、王宏达……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Wu”。他感觉答案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父亲武贤军承受的压力显然更大。
这几日，S委大院里的气氛微妙，某些平时走得近的同僚态度变得有些疏离和观望，而另一些原本意见相左的人，反而会投来含义复杂的目光。
甚至有风声传出，指武贤军借题发挥，利用调查排除异己。
武贤军对此一概不予回应，只是主持日常工作更加沉稳，批示文件更加果断。
但在一次只有父子二人的简短碰头中，武贤军揉着眉心，对林思武说了一句：“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这既是压力，也是机会。沉住气，证据链必须无懈可击。”
林思武明白，这场较量已经远远超出了秦海涛案本身，演变成了高层力量的一次正面碰撞。
他父亲正站在漩涡中心，以自身为支点，试图撬动那堵坚实的“高墙”。
这天傍晚，林思武正准备离开招待所，顾小英匆匆赶来，递给他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极其细微、几乎像灰尘一样的电子元件残骸。
“这是什么？”林思武问。
“技术部门在二次彻查吴洪建办公室时，在他那个泡着枸杞红枣的保温杯杯盖的橡胶圈缝隙里发现的。”顾小英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是一种非常先进的微型压力感应发射器的残留物，不是民用级的东西。作用很单一，就是在杯盖被拧开一定角度时，会向外发射一次极短暂的信号。”
林思武的心脏猛地一跳：“接收信号的地方？”
“信号强度极弱，有效范围大概只有十几米。技术部门模拟了方位，推测接收点……大概率是斜对面那栋旧的机关家属楼某个朝南的窗户。”
“那栋楼现在好像大部分都空着，等着拆迁改造？”
“对！已经排查过，大部分单元无人居住。但有一户，水电表在近期有极其微量的异常波动！户主登记的是一个早已去世多年的老人！”
迷雾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立刻秘密封锁那栋楼！调取周边所有可能拍到那个方向的监控，哪怕是私人安装的！排查近期所有进出那附近的可疑人员和车辆！”林思武立刻下令，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急促。
对手几乎完美，但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绽。也许是在处理这个微型装置时过于匆忙，也许是对现代刑侦技术的最新发展估计不足。
这个藏在茶杯盖里的秘密，或许将成为砸向那堵高墙的第一颗真正有力的石子。
抓捕和取证队伍无声无息地出动，夜色悄然降临，笼罩着城市，也掩盖着即将揭开的惊心动魄。
旧家属楼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沉默地矗立在暮色里，与周围崭新的办公楼和繁华的街景格格不入。大部分窗户黑洞洞的，阳台堆满杂物。
技术侦查人员首先用设备确认了那间目标房屋内并无生命体征和危险装置后，行动组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
屋内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空气中有股霉味。家具很少，且都蒙着白布。客厅窗户正对着S委大楼吴洪建办公室的方向，直线距离恰好在那微型发射器的有效范围。
窗台上，一点极其细微的痕迹引起了取证人员的注意——几个几乎看不见的支架压痕，以及旁边地板灰尘上有一个非常浅的、类似三脚架支点留下的圆形印记。
“这里架设过东西，很可能是高倍望远镜或者专业监听设备。”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低声道。
林思武的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最后落在角落的一个垃圾桶里。里面只有一些灰尘和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看似普通的快餐宣传单。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