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扞山垂眼瞥了下照片，嘴角那点笑意反而加深了，像一只老猫慵懒地看着眼前的老鼠：“装备报废流程合法合规，所有手续白纸黑字。至于东西怎么流出去了，那是鬼干的。我管天管地，管不了鬼吧？”
“鬼？”林思武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像冰碴子，一寸寸刮过对方的皮肤。
“巧了，我最近专抓捣鬼的。”
他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一阵沙沙的电流噪音后，一个经过处理但仍显沙哑的男声断断续续传出：“……货已送出……老规矩……江心屿废弃码头，三号吊机下……水下半米……”
录音很短，但何扞山的眼角在那句“江心屿”出口时猛地一跳，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他瞳孔急剧收缩，瞬间的失态已被林思武牢牢捕捉。
林思武凑近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耳廓，气息冰冷。
“你以为把所有书面线索剪断就干净了？告诉你，另一端的线头，我已经捏在手里了。轻轻拽一拽，你猜，会有一串什么样的蚂蚱掉进水里？”
灯光下，何扞山脸上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影子在墙上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一面被风吹动的、即将撕裂的破旗。
……
清晨六点，天边泛起一种沉闷的蟹壳青色。
林思武走出看守所大楼，雨停了，但风更冷，裹挟着湿重的寒意，像无数细小的玻璃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深吸了一口清冽又污浊的空气，掏出那部加密手机，开机，拨通一个境外号码。
“黑曜石，是我。启动‘钓鱼台’B 级预案，目标——MX 系列芯片流向，所有关联账户和物流信息。七十二小时，我要看到终端买家名单，以及这条线上所有老鼠的洞。”
“好的！”电话听他说完，挂断了。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际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艰难地咽下了一把冰冷的碎铁。
远处，一轮红日正艰难地挣破厚重云层，光线微弱，像一片朦胧的血色角膜，试图重新给予这座城市光明。
他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在晨雾中固执地一明一暗，仿佛一头蛰伏野兽微弱而坚韧的心跳。
林思武拉开车门，忽然想起辛宝库昏迷前发给他的最后那条语音信息—— “哥，手术室灯……真亮啊……我看见光了……”
他嘴角极其微小地扬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先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掌心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气，分不清是未干的雨露，还是沁出的冷汗。
一脚油门，发动机低沉地咆哮起来，车身像豹子似的窜出，碾碎残余的夜色，也碾过路边浑浊的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