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那几团幽光已经飘到了河床边缘。距离近了,众人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团”,而是几具人形虚影,通体半透明,散发柔和的蓝光。为首的是一个老者模样的虚影,须发皆白,身披古老样式的大氅,面容慈祥,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以及……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飘”在河岸边缘,没有靠近,也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风一行人。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风拂过古琴的余韵。
“多少年了……终于又见到了……活着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
敖钦握紧龙爪,警惕道:“你是谁?为何在此?”
老者虚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林风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腰间那封印着灰刃断骸的盒子。
他浑浊的蓝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微光。
“你……”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你带着……‘界定之骸’?”
林风瞳孔微缩,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老者虚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垂下眼帘,轻叹一声。
“不必紧张,老朽并非敌人。”他转过身,虚影飘向河床深处,“若你们想寻一条归途,便跟老朽来吧。此地……不宜久留。”
说完,他不等众人回应,便沿着干涸的河床,缓缓向雾气深处飘去。
众人看向林风。
林风沉默了几息。这老者虚影虽然出现得蹊跷,但给他的感觉并非恶意。更重要的是,对方一眼就认出了“界定之骸”——能知道这个名字的人,绝不简单。
“跟上。”他简短道。
队伍沿着河床,跟着那几团幽光,缓缓前行。
一路无话。雾气越来越浓,但那种腐朽死寂的气息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如同古旧书卷般的苍凉与静谧。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河床的尽头,是一片凹陷的盆地。盆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城?
不,那不能称之为城。那是由无数倒塌的石柱、残破的拱门、风化得只剩轮廓的雕像构成的废墟。规模宏大,却死寂无声。废墟中央,立着一座勉强还算完整的圆形祭坛,祭坛上刻满了繁复的、早已失去光泽的符文。
老者虚影在祭坛边缘停下,转过身,看向林风。
“这里,曾是‘界城’。”他的声音带着穿透岁月的沧桑,“万界坟场……还不是坟场的时候。”
界城。
这个名字,让林风想起了什么。他曾在混沌魔神的传承记忆中,瞥见过极其模糊的碎片——那是一场涉及诸天万界、大道本源的古老战争,而“界城”,是那场战争后期,由“界定者”亲自建立的最后防线。
他看向老者虚影,沉声道:“你是当年界城的幸存者?”
老者虚影轻轻摇头。
“幸存者……早就不在了。”他低声道,“老朽只是这座城残存的一缕……记忆。或者说,执念。”
他抬手指向祭坛中央——那里,插着一根断裂的、布满裂纹的石柱。石柱顶端,有一个凹陷的、正好可以容纳某种东西的印痕。
“界定之骸,本该在此。”老者虚影看向林风腰间的盒子,“它在此镇守了无尽岁月,维系着这片区域的平衡,也镇压着……城下的东西。”
“城下的东西?”炎阳警觉。
老者虚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方才你们来时,那断刃……已被取走了,对吗?”
林风沉默了一瞬,点头。
老者虚影幽幽叹息。
“难怪……下面的躁动,又开始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话音未落,众人脚下的大地——那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祭坛废墟,骤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
震颤来自地下深处。
林风瞬间握紧腰间的封印盒,体内三则之力应激而发,灰银色的光晕在指尖流转。他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断裂的石柱,以及石柱下方幽深的、被层层符文封印的黑暗井口。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必紧张。”老者虚影却抬手虚按,声音依旧平和,“它暂时还出不来。界城虽已倾覆,但封印根基尚在。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