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懊恼,有点悔恨,假如刚才一直扛着摄像机,就能拍到列车飞冲直下的画面了。这个画面是最关键的,如果拍到这样的画面,他就能立刻名声大噪。就像美国“911”,如果没有飞机撞击世贸大厦的视频,那么“911”永远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人们看到想到的只是一片废墟,而这样的镜头,任何一个记者都能拍到。
舒茜也赶了过来,一只手拿着话筒,一只手拿着唇膏急火火地在嘴唇上抹着。乔昭宁是个急脾气,紧要关头连领导都敢骂,此时也顾不上许多了,大声叫道:“别抹唇膏,这种突发事件,表现越自然越好。”
舒茜站在镜头前,开始出镜了:“各位观众,现在是上午10:38,就在刚才,一列火车从我身后的高架桥上直冲而下,车头撞到了那栋居民楼……”
舒茜个子不高小巧玲珑,留着一头长发,很喜欢打扮,睫毛很长,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经常染成浅蓝色,眼睛一眨就像在放电。她喜欢打理指甲,颜色也是经常变换的。总之这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在乔昭宁看来,这条新闻铁定可以获奖,“顺宁新闻奖”自不用说,甚至问鼎“中国新闻奖”都有可能。在第十九届中国新闻奖的获奖名单中,关于杭州地铁塌陷事件的报道就有两条新闻获得二等奖,要不是因为2008年大事实在太多,既有汶川大地震,又有北京奥运会,既有拉萨“3·14”事件,又有三鹿奶粉祸害中国的事件,胶济铁路的火车相撞铁定能在中国新闻奖的获奖名单中占据一席之地。对于一个记者来说,如果能获得中国新闻奖一等奖,哪怕只有一次,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医生来了,警察来了,武警官兵来了,记者们也来了,各家报纸、电视台各个频道都派出了阵容强大的记者团赶到事发现场。医生警察展开了一场生死大营救,记者们展开了一场新闻大战,两场战争都没有硝烟,两场战争都同样惨烈。
苏楚宜和凌岚加入了新闻大战中,他们找到了乔昭宁了解情况。乔昭宁很不爽,觉得他们是来抢功的,所以言语非常冷淡。他甚至怀疑是制片人故意找了个人来跟自己顶杠。苏楚宜一向是没心没肺的,几年前《顺宁新闻眼》的美女主持人被谋杀在直播台上,警察调查问话的时候,他就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如今几年的时间过去了,他还是那副德行。正因为他对什么事都不关心,所以压根没觉得自己是来抢功的,也没觉得制片人是在把自己当棋子使,他只是像一般的记者一样,一听到火车撞居民楼立即双眼发光主动请缨了,这是一种职业敏感,也是一种职业惯性。不过此刻,他却盯着那栋被撞的居民楼皱起了眉头,火车头撞到了三楼和四楼,五楼和六楼微微倾斜,似乎随时都会坍塌。不过他关心的并不是这栋楼,而是楼里的人,他轻轻推了推凌岚,问道:“唉,这不是姚琐涵家吗?”
“什么?”凌岚不明所以。
“小……老乔,这好像真的是姚琐涵家啊!”苏楚宜说完,有点紧张地看了看乔昭宁,他差点喊出“小乔”来。乔昭
宁最不喜欢别人喊他“小乔”了,为这事,以前还曾跟冯敬吵过架呢。冯敬冯敬故事参见《杀人游戏之皮下注射》。
已经不在了,但是关于“小乔”的禁忌还在。
姚琐涵是他们的同事,也是《顺宁新闻眼》的老记者了,因为他住在铁道边上,同事们经常拿他讲笑话,说他每次**都随着火车节奏。有一天,老姚突然大汗淋漓,脸色发青,哀叹自己老了。第二天一看报纸,发现火车全面提速了。这笑话经常讲,大伙总是笑,可是后来没人敢讲了,因为姚琐涵在三十岁上,干了一件二十岁才干的事:失恋。失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竟然还那么在乎,甚至说都是制片人故意使坏,才拖垮了他的爱情。前几天,老姚刚过了三十岁生日,席间他感慨万千,说自己而立之年却啥都没立起来,觉得一事无成。同事安慰他:“你不是还把一个银行行长搞得老老实实服服帖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