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都郊外一处密林。临近傍晚,密林尽头的小河,粼波点点。虽是寒冬,大江支流却无冰封的样子。
十几名百姓挑着担子,拎着筐,还有人抱着孩子,大包袱小包裹的。
“过了前面的小河,我们就到大江了,爹带你坐船去找你姑母。”一个男人对怀抱里的孩子说道。
孩子三四岁的样子,闪着黑色的大眼睛,懵懂地点点头。
一行人朝密林尽头走去。林子里不时有片片落叶滑下,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前方光线渐渐明亮,视野也开阔起来。林子已到尽头。
“去看下船在哪里?”男人对身边人吩咐道。
“薛芒,船是有的,可它不是你的。”伴随脚踩枯枝落叶的噼啪声,张老头出现在男人眼前。
“你,你不是杂货铺掌柜,你是谁!?”男人喊道。怀中的男孩意识到父亲的敌对情绪,小脸紧张起来。
“薛芒,你这是要去哪?去找薛皇后么?你觉得她能庇佑你?”张老头说道。
男人一阵绝望,这条小路是他勘探好久才发现的,人迹罕至,没有任何守兵,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爹爹。”怀中孩子唤了一声,薛芒叹了口气,说:“仁儿,爹败了,爹对不起你啊!”说完竟哭起来。
张老头沉着脸,现在哭可不是晚了么?!手臂一挥,手下围过来,将准备出逃的薛芒一家押起来。
金都府衙。
林曦整日在外面忙,几天没见到他了。蝶衣闲来无事,找婆子学了几道菜。正在厨房忙活,小厮过来禀道:“张先生求见。”
蝶衣忙说:“快让他进来。”莫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正好闷的慌。
“主,主母,您,您会带孩子么?”
张老头结结巴巴的。
是这事?!蝶衣惊讶了,见地上一个小不点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黑漆漆的眼睛,黑白分明,澄澈无比。蝶衣心中一软,脱口而出:“好,好,我会,交给我吧。”
张老头舒了口气:“他叫薛仁,是薛芒的小儿子,主母费心了,属下告退。”
……
薛仁?!与薛仁贵只差一个字,说不定是薛仁贵的祖宗?!我得好好待他!蝶衣心道。
蹲下身,与小孩平视,蝶衣柔声问道:“小薛仁,你肚子饿么?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薛仁拧着眉头看着她,紧闭嘴巴不说话。
小小年纪,眼神里竟有了隐忍之色,真让人心疼。蝶衣伸出双臂,将他轻柔地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次日,薛仁还是只言未发。虽然紧紧跟在蝶衣身旁,但还是不和蝶衣说话。
过了三日,林曦回来了。彼时,薛仁已睡下。
他一眼发现了床榻上的小人,皱眉问道:“他是谁?”
蝶衣低声说:“薛芒的小儿子,薛仁。”
林曦还要说什么,被蝶衣拉着去了隔间,“嘘,他好不容易睡着了,不要惊醒他。”
林曦眉头皱的更深了:“那我睡哪儿?”
收留罪人的孩子,他没有责怪,没有驱赶,只是孩子气的有此一问,他的内心也是柔软的啊。蝶衣看着林曦的眼神再次出现崇拜的神情。
林曦诧异了,自己又做了什么事让她这么脉脉柔情的看着?不过,这眼神相当受用。
“他的母亲在哪里?我可不可以去见见他的母亲?”蝶衣问道。
都出来那个眼神了,我能说不可以么?林曦点点头。
蝶衣耳边犹响起林曦说过的话:以烟膏祸国,必诛其九族。薛芒与尤世通串通一气,罪不可赦,可是这孩子,他只是个幼苗,若母亲得力,好好培养,以后让他走正道。
清晨,林曦又早早起来不见了。蝶衣带着薛仁正坐桌旁吃饭。
忽听张老头禀道:“主母,薛仁的母亲到了。”
“让她进来。”蝶衣说。
门外一布衣妇人,闻听此言,忐忑的推开了房门,一股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张目望去,儿子的小脸藏在饭菜氤氲的热气里,正扑闪着黑眼珠看着突然闯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