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啸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呆呆地站在桌前,不知道接下来说些什么。良久,他才朗声道:「堂主可要找人使用。」青凤堂主半晌无言,凝视了他良久,忽然道:「罗兄弟,还记得你是怎么入的青凤堂的?」罗一啸虎目中露出沉痛悲哀的神色,沉吟良久,才苦涩地开口道:「因为我的两个儿子被隋军屠狗般残杀,而我的妻子被他们活活打死。我家中百余口尽数横死。我只感到天地不仁,世间万物无不可杀。投入青凤堂,乃为一泄平生之愤。幸得堂主收留,让我一畅心怀。」青凤堂主缓缓点头,道:「你是为了杀人泄愤。而卢在远则是为了他日一统家传的黑道门户,训练自己的班底。宁射月则是为了杀人取乐。而差博杀人,只是为了赚钱。你们投入青凤堂各有所图,但是还算齐心合力。虽然我组织的青凤堂门户松散,但是大家尽心维持,倒也威风了几十年。」罗一啸用力一拱手,道:「堂主雄才大略,非我辈所及。青凤堂能有今日,全是堂主一人之功。」青凤堂主虚弱地笑了笑,道:「是么?罗兄弟,你过奖了。」罗一啸肃然道:「罗某一生不屑虚言,所说之话皆来自肺腑。青凤堂众性情多为自私残暴,更兼有无胆之辈,若非堂主尽心竭力,苦苦支持,我们这些靠人头吃饭的亡命之徒如何苟活到现在。」青凤堂主苦笑了一声,道:「这算什么雄才大略。我若真有雄才,怎会让这些无胆匪类加入青凤堂。我便知有一人,雄才大略,心机手段,聪明才智无不胜我十倍。如果她来掌管青凤堂,天下众生不知能剩几何。」罗一啸虽然刚直,但是也非无脑之辈,他察言观色,若有所悟,道:「堂主,你可是为了江都仁义堂策划绞灭青凤堂一事烦恼?」青凤堂主冷然道:「这些江湖鼠辈,整日叫嚣生事,还不放在我的眼里。」罗一啸低下头,不再说话。
「罗兄弟,你走吧。」青凤堂主忽然道。
罗一啸如闻晴空霹雳,大吃一惊,道:「堂主,你叫我走?」「不错,」青凤堂主道,「你不是要和青州彭无望比试刀法么,去找他吧。」「彭无望?」罗一啸诧异地说,「他不是被宁射月一剑刺死了么?」「想来他的心脏生的与众不同,」青凤堂主若有所思地说,「最近司徒晓,蒙段几个金牌好手去追杀到君山岛上窥探的一个风媒,被那小子截了下来。一场厮杀,司徒晓和另外两个金牌高手统统毙命。其他人血战突围。什么血战突围,呸,想来是彭无望不愿恋战,放他们走的。他要他们带话给我,说是迟早要和我一较高下。」「好狂妄的小子!」罗一啸怒道,「我这就去把他宰了。」「量力而为吧。」青凤堂主不经意地说,「无论杀不杀得了他,你都不必回来了。」「堂主!」罗一啸惊道,「你难道?」「不错,挡过这次围剿,我就解散青凤堂。」青凤堂主的语音中透出一股疲倦。
「堂主!你?」罗一啸不知说什么才好。
「罗兄弟不必烦扰,我只是厌倦了江湖争斗,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我的手下之中,只有你还是个人物,所以我只告诉你一人。」青凤堂主淡淡地说。「离开青凤堂后,你愿意再接着做杀手也好,愿意改邪归正也好,都由得你。」「堂主,罗某愿意誓死追随左右。」罗一啸单膝跪地,奋然道。
「哼,我说的话,你敢不听?」青凤堂主语气中透出一阵森寒。
「这……」罗一啸犹豫着说不出话来。
「我要你走,你敢不走么?」青凤堂主的话语中流露出决绝的意味。
罗一啸虎目含泪,沉吟了良久,双膝跪倒在地,重重地向青凤堂主磕了三个响头,一声不响地站起身,转头离去。
看到罗一啸落寞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青凤堂主猛然伏下身,张嘴呕吐出一股青黄色的污水。她艰难地支撑着身子站起来,来到窗口,看着洞庭湖烟波浩淼的美景,和湖上赤红如血的落日,喃喃地说:「就要结束了?天涯,我走之后,你难道不会寂寞么?」「前面就是瓜洲了?」坐船顺江而下的彭无望,稳稳地立在船头之上,遥望着远方点点的渔火,兴奋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