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之后,她夜夜都出门,每回大约是半个时辰,渐渐地需要躲避府中的下人变成了渐渐地靠着速度与轻快的脚步谁也不用躲避,因为已经逐渐捕捉不到那纤细的身影。
……
韫迭宫中。
赵鸢儿看着太阳这么耀眼,本想这晒晒太阳的心思都没了。仆瑶将药碗又捧到了她的面前:“良人怎么就不想晒太阳了?或是对身子有好处。”
赵鸢儿接过药碗,温和一笑:“阳光太过耀眼,伤着自己便不好了。”说完,将那黑漆漆的药物仰头便喝下。
药碗是漆黑的,想到了自己在这个地方喝的第一碗中药,中药气味苦涩难闻,她还记得那个男子贴心地为她准备了甘草,怕她太苦;自己因为喝的太着急呛着,那男子也是温柔地为自己拍打背部,似是有责怪地意味笑她为何这般着急。
而今,她已经不再惧怕中药的苦涩,那苦涩的气味在她的口中回转,也不想拿那甜腻的糕点去去味任由那难受的气味充斥自己的口腔。
仆瑶端着精致的糕点站在她的身边,看她一口气便将药给喝完,又端着药碗不知在想些什么,默默地叹了口气,接过了她手中的药碗,默默地退下去。
赵鸢儿坐在屋子里,她毕竟是现代来的人,跪坐这样的方式对他们这里人来说是习惯的,于她来说还是太难受,所以不在场合的时候她便是坐在自己命人特作的软塌上,有点像现代的椅子,但还是低了一点。
她慢慢地倚在椅背上,在屋内并不算明亮的地方看着那耀眼的阳光。地板是用木头铺垫的,也不知道是打了什么东西,地板也是光滑的紧,经过阳光的照射便反射出亮光。
自从以为是普通的发烧醒来之后,已经两天了,她便一直是这样呆在屋内,嘴上说着想出去晒太阳,但到了时候都以各种理由拒绝,这两天除了荆轲与仆瑶便谁都没见。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怎样,只知道这几天什么都不想,突然开始回忆起自己以前的记忆,发现真的是苍白的很。除了逃亡与杀人,还有什么是值得自己回忆的?
于是她便端着白开水一般的回忆日日坐在自己为自己制作的安份小屋里,不愿意见人,不愿意见光,不愿意动,甚至……连想都不愿意想。
太累了。要暗算自己的人太多了,她真的是防不胜防,她不过是一个异世的旅客,何苦将自己投入这纷繁复杂的杀戮当中?就算自己只是安份地呆着也是死去,那便让自己安份地呆着吧。
至少,死前也少受一些折磨。这样安份地死,总比垂死挣扎要来的安逸的多。她刘莹这辈子都没享受过安逸,死前安逸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她便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那么……就这样吧。
肌肤苍白地如同冰天雪地一般的女子,面上表情柔和地,回忆着无趣的人生,静静地缩在眼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安份地不再说话。
苍白毫无血色的肌肤,琉璃般的眼睛此刻也没了平日里默默绽放的光彩,只是看着一个地方发愣,一动不动,完美地像一座雕像一般。
只有微弱地呼吸。
仆瑶方走出来,荆轲立即将她拉住:“良人还是那般么?”
仆瑶点了点头。
荆轲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去一趟。”
仆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已经隐隐地建立了一种默契,仆瑶为他抹去衣角莫名蹭上的一层灰,道:“你可要小心。”
荆轲点了点头。若只是普通人,仆瑶自然不会替他担心。但对方是裔刖,便不得不小心应对着。这个人,一直看不出他到底是敌是友,而他们的这一决定又根本没有与赵鸢儿协商,不免让她心中有些担忧。
但,还有什么办法?就算机会渺茫,也是值得一试。
荆轲便趁着换班时分,趁机便出了宫里。
阳光渐渐失去了热度,屋内的气温也顿时冷了下来。赵鸢儿感到了身上突然袭来的寒意,略微地继续坐了坐,便道:“仆瑶,将炉子点上。”
曾经排斥点暖炉的她,终于习惯将炉子点的暖烘烘的,烘得一室的光明。
看了看那还亮着的天色,喃喃:“日子突然来了那么好的日头,只怕过不了多久,雪也将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