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自然有嚼舌根的说烂话,我却已经没力气去管她们。我的身子日渐不好起来,我希望,能拖到那一日。
华訷果真没让我失望。
兵变的那一日,皇帝在我的寝宫。听闻垣宁王带着大队兵马冲进了紫禁城,皇帝当即便坐不住,宫人并不都是死忠的,早已四处逃窜。皇帝想要带我走,当他抱起我的那一刻,我便将那匕首刺入了他的腹部。
他惊讶地看着我,仿若不相信我会做这一切,我笑着抚着他依旧英俊的脸庞,喃喃道:“你灭我高氏一族,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你?从我进宫的那天,你的江山便已经没了。”
他还有些力气,手伸向我的脸,我以为他想要掐死我,那双手却抚上了我的脸颊:“我……我早便料到了这一日,当……当年,你在梨花树下,杀……杀死你的庶姐的时候,我……我便知道,我终有一日……是毁在你的手上。”
我愣愣地看着她,抚着他高挺的鼻梁,惊讶地问:“当初……原来是你?”
“高……高氏一族的灭门……我,我对不起你!”说罢,他的手便是无力地垂了下去。燕琬自一旁走来,蹲下身子替他合上了双目,哀伤地对我说:“高氏一族的私制黄袍之罪,是王爷加之的,也是王爷请词,要诛杀高氏一族的。”
我愣愣地转过头看着她,她也同样哀伤地看着我:“我是皇上派去监视王爷的,王爷起先并未发现我是间谍,但自从他来过冷宫,便再也没有与我联系,想来是你告诉了他。”她站起身:“我是爱王爷,但皇上对你的爱从未减少半分,哪怕是见了你杀死自己庶姐的阴毒面貌。”
当年我不过十岁,我的庶姐生的貌美,自恃美貌的她顶撞了我几句,我便将她推下了井。当时看见的,只有一个男孩,年岁比我大些,他答应我不会告诉别人,但条件便是,他要娶了我。
我一直以为那是华訷,原来是皇帝!他临终的对不住,是在向我说,他保不住高氏一族,对不住?
我形同傀儡一般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殿外走去。华訷见到我,急急地上前来,瞧见我衣服上的血迹,忙是问我是否受伤。
我转过头,温柔地对他笑了笑。这么多年,他从未见我对他笑过,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告诉我:“一会儿咱们就冲出去,一会儿咱们就回家!”
我温柔地凑近他,手指抚着他的唇畔,轻声道:“我十岁生辰那年,你有没有在梨花树下,亲眼见着我杀死了我的庶姐?”
华訷眼中闪现震惊的神色,然后握住我的手指:“你病的太重了,咱们快走。”
我却不肯,我知道,他不信我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何况那时我才十岁。可我真的做了。我接着问:“你为什么要害死我高氏一族?”
华訷终于沉默。我明白,他一开始就没有爱过我。他爱的,一直是我那虽是庶出却貌美如花的庶姐,他急于打压高氏一族,也是为了那让我杀死的庶姐。
他的心里,永远只有我那死了的庶姐。
我告诉他:“嫡庶尊卑,这一道永远都是门槛。你是改变不了的。”
他瞪着着我,眼中有着熊熊的怒火,瞬时熄灭,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臂抱住我:“跟我走。你不能再受苦。”
我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将那杀了皇帝的匕首刺进他的心脏,笑道:“知道吗?你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你是庶出的儿子,即便是皇子,你也是个庶出,皇位,你坐不得。
燕琬疯了一般扑上来,抱着华訷哭个不停。华訷扯了扯嘴角,仿若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这样死在了我的手上。
燕琬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王爷若真的不爱你,又怎么会在你进宫后这么挂念你!你是让猪油子蒙了心吗!”
我看着她,笑道:“你打死我吧,如今我生无可恋,你不是要为王爷报仇么?来,我站在这里,你尽管杀死我!”
燕琬拎起我的衣领,恶狠狠地道:“你这个阴毒的女人,你不配得到安生!你只配在你的余生里,活在对王爷和皇上的愧疚的痛苦中,你一辈子……”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把杀了华訷的刀又刺进了她的身体。
“你难道没有发现,王爷身上没有刀了吗?”我笑,拔出匕首的那一瞬,鲜血溅满我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