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时,卷帘的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可是细心的天蓬却发现他眼神深处的那一丝落寞。他不禁回想起自己的童年,虽然自己的父亲不是位高权重之人,但是到底也是镇守一方的领袖,说话也是有一定分量的。因此他的童年虽然不能够锦衣玉食,倒也是可以安然的学习各种行兵打仗之法,不受任何外界的阻挠的。天蓬此时又不禁在内心暗叹,这位看似阴险,做了不少卑鄙事情的师弟,原来有这般悲苦的命运,那么……
天蓬虽然有时冲动,受不得侮辱和委屈,但却是本性善良宽厚,此时尚未听卷帘说到重点,对他的怨恨之情已经消失一半了。
卷帘继续说道:“我本来可以马上上前,报出我的名字的,可是我生性懦弱胆小,面对王母这么大的人物和她身后这么大的阵势,一时间竟有些胆怯,不敢上前了。”
“也是无巧不成书啊,”卷帘摇头叹息,“就在这时,偏偏有一个人站出来,大声说道,‘启禀王母,小人认识他,他叫做卷帘啊!”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以前曾经与我一起卷帘子的一个同伴,当初可能有些摩擦,相处的并不是很愉快。他现在已经是王母娘娘面前的红人了,这让我看到他就自惭形秽,而更要命的是,此时的他还仍然对我们以前的纠葛耿耿于怀。
天蓬忍不住插话道:“他可能也并不想报复你什么,只是想向王母娘娘邀宠而已,他不过就是说出了你的名字啊,难道他然后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卷帘一下子差点笑出眼泪来,目光却是悲怆苍然,“你也以为我叫卷帘吧,哦,不是,我并不是叫这个名字。只是我干卷帘子这个工作久了,大家就都这么叫了,他们大部分都已经忘了我本来的名字了!”
卷帘抬头,把刚刚才要溢出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他和我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也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很是亲密,他应该还记得我的本名,但他素来知道我爱好面子,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羞辱我,让我受众人的耻笑罢了。”
卷帘努力将声调平静下来,说道:“我们当初不过是普通的争吵,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般小气之人。但是更严重的是,王母娘娘听了竟然大乐,她哈哈笑道,‘卷帘子的人叫做卷帘,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好名字啊。好名字!。’我当下再不能反驳什么,只能跪下身来拜写谢王母娘娘的夸奖,但是我就是在安分守己,面对这样的羞辱,又怎么会没有怒火呢,于是我在起身的时候,满怀怒意地看了他一眼。”
卷帘的目光突然变得深沉起来,他缓缓道:“从那时起,我便更加懂的了忍耐的重要,因为那一时冲动的情感流露,差点让我失去了生命。”
天蓬不解地看着他,在他历经坎坷的生命旅途中,虽然由于玉帝的陷害,受尽了沧桑,却是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因此他一时之间并不能体会到卷帘这种长期生活在底层和黑暗里的忍辱负重的痛苦。
卷帘冲他轻轻一笑,表示他可以明白这种情况,然后继续缓缓说道:“他便对那仇视的一瞥怀恨在心,可能是他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再不是当初那个和他平起平坐的小童子了,所以那时我们两个之间,已经不是普通的朋友和敌人的关系,而是已经有了森严的等级区分,所以我便是连仇恨他的资格也没有了。我那时其实注意到了他隐隐的怒气和不屑的目光,但只当和往常的吵架一样,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时众人跟随王母娘娘游园完毕,已经开始蟠桃盛宴的品尝了。”
“也许是命运和我开了个玩笑吧,偏偏这时王母盘子里的蟠桃少了一个,那次正逢是她的八十万又八十的大寿,因此盘里的桃子整整齐齐的摆了八十八个,但是在那角落里,却是明显的少了一个空位。王母自然是大怒,她周围的人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吱声,王母本是度量狭小,凡事苛求完美,斤斤计较之人,此时再也没有了品桃的心情,转而开始审问起她身边端桃送桃的人来。气氛一下子变的紧张了,每个婢女都失口否认,王母查不出失职之人,内心更加焦躁,眼见她眉眼中蕴满了愤怒,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天蓬这里听得入神,心情也不自觉地跟着紧张了起来,急急地问道:“那后来了?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也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站出了对王母笑着说:“王母不用心急,小人以为王母娘娘对下人向来**有方,你身边的婢女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呢?”
这话说得王母很受用,却仍是余怒未消,她恨恨地说道:“那少了的蟠桃到底去哪里了?这天庭中莫非真的有贼不成?”
他这时往我这里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向王母娘娘,媚笑道:“娘娘,您听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