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回环,一行人转过一处崖角,突见前边狭窄的山路之上,有一块巨石似横梁般插在路旁石壁之上,凌空飞架,上边布满青青的苔藓,水意汪然,显得光滑无比,直探出山路之外,悬于峭壁之间。在石梁靠近深谷的一端,一位年约三十岁左右、眉目清秀的出家僧人正低眉垂首,大袖飘飘,凌空合什而立,显得潇洒而又肃穆庄严。柳媚儿等人走到近前,看着山路边云雾缭绕深不可测的幽幽深谷,再看看石梁上迎风而立,似乎随时都会失足堕下的僧人,都不禁暗生眩晕之意。柳媚儿一个手下见此情景,心中有些困惑,在后边说道:“这和尚是失心疯了还是不想活了?老大不小的,怎么玩起这种游戏来了?”
这一干手下不识好歹,柳氏姐弟却是早已看出端倪,但见这位僧人面色莹润,白嫩的皮肤之下微露宝光,虽然看似随随便便在石梁上那么一站,却是岳停渊峙,气势磅礴,似乎已与那根石梁乃至整座大山以及周围的风云变幻、草木溪流融为一体,恍惚间僧人便是石梁,石梁便是大山,再也难分彼此。让人在这石梁下面一站,便不由产生出一种高山仰止、难以企及的感觉。柳媚儿姐弟二人闯**江湖多年,可谓阅人多矣,见过的高人不计其数,就算在那位大德神尼万嗔师太面前,纵然满是敬仰之心,却也从未产生过这种感觉。以柳媚儿之精明,自然已经明白又碰上了难缠的对手,当下挥手止住众人,在石梁前下方停了下来。
柳媚儿刚要说话,却见那僧人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澈而又深邃,满含悲天悯人的智慧之光,盯着柳媚儿。柳媚儿只觉神思一滞,将到嘴边的问话又咽回到肚里,似已迷失在其眼神之中。那人口唇未动,却有一缕清晰而又浑厚的声音如黄钟大吕般直入脑海:“尔等姐弟二人既有如此慧根,能于这茫茫红尘迷雾之中感受到我佛植根此山的慈悲之意,可见与我沙门必有夙世机缘,且渊源颇深,却又怎地如此执迷于俗世恩仇,不能自悟?可知‘一叶障目,不见森林’,诚能劈开业障,才可见海阔天空;堪破色空,方能见本来面目,得大自在、大圆满、更得大智慧。此乃超越红尘,复得真我的不二法门。解我真意,悟其本源,我佛慈悲,可悟也?”
柳媚儿与柳如风姐弟二人闻得此言,眼前一切突然变得视而不见,原本满是杀戮之意阴霾的心海之中似是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柔和而又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不觉心中一暖,似是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却又总觉得眼前有一片拨不开的迷雾遮掩,所观、所想,总是难以捉摸,抓握不住。霎时间心中阴霾复合,刚刚悟到的那点东西又如水一般从指尖滑落。心湖中泛起的那一阵涟漪也逐渐平静下来,心神振动间,又看见眼前一条横空的石梁,石梁上一个站立的和尚。
二人守住心神,心智复转清明,脸上刚刚浮现出来的一丝柔和复又消失不见,现出刚硬暴戾之色。柳如风大喝一声:“你是哪里来的妖僧,居然敢在此光天化日之下行使妖法,蛊惑人心,意图阻挡我等干办皇差,你可知道这是杀头之罪吗?”
此时一阵山风劲吹,那和尚一身僧衣随风飘动,猎猎作响。却见他站在石梁上纹丝不动,一张慈和的脸上更是波澜不惊,只是摇头叹息道:“阿弥陀佛!你等执迷若此,何时方能堪破迷雾,证其本源?善哉善哉!你们只知世间有父有母,有恩有仇,有爱有恨,还有一个你们所依靠的无所不能的皇上,却不知这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皆是虚幻。若是不能顿悟,短短百年之后,你是谁?他是谁?皇上是谁?恩仇何在?情爱何在?你等所有执迷之事物俱何在?细数之下,那时俱已灰飞烟灭,尽成虚妄矣!”
柳媚儿此时也已定下神来,却不敢再去看那和尚双目,敛衽说道:“大和尚说得句句在理,但我等乃是俗世之人,自当行俗世之事,大和尚若是不想抗拒官兵,便请让路!”
那和尚叹道:“不错!天意如此,便是佛祖在此,也不能逆天而行。但俗世之于世外,天仙之于恶魔,一念之间而已。贫僧今日若不显些手段,诚恐尔等杀戮太重,有干天和。那时沉溺轮回之中,不能自拔,这清静世外,从此再与你等无缘。也罢!今日贫僧便甘冒天谴,让你等见识一下真正的峨嵋!”说着突然大袖一扬,一枚微放青光的圆圆的钢丸缓缓飞出,在其身边绕身漂浮旋转不已。跟着轻斥一声,那枚钢丸蓦地电射而出,化作一条残影,在柳媚儿身后众人之间一闪即没,柳媚儿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枚钢丸已经又漂浮在主人身边,似是从未动过。姐弟二人急回头看时,只见一干手下已经全都躺倒在地,昏昏睡了过去。姐弟二人不禁大惊失色,各自反手抽出长剑,面对僧人,作势防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