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轻叹道:“这镯子本是一对,当年我离家时你尚在襁褓之中。我明知此一去凶多吉少,又不忍告诉你母亲,所以便偷偷拿了你一只手镯带上,想留个念想。谁知我死倒没死,却弄得有家难回,困在这小城镇一住就是十几年。”说着转身对中年女子躬身长揖:“我吴锋当年自负武功,眼高于顶,以至于率性而为,酿成今日苦果。虽有万般无奈,但我误你青春,确实罪有应得。今日你母女能寻到此地,也是天意。我当年身中奇毒,被人困于此地,自问今生再无缘相见,终日相思,为情所苦。以至中年之身,却垂垂老矣。只是我真没想到你还认得出我。倚云,三月之后,仇家必来,而我十几年来为毒所困,功力不进反退。到时必死无疑。你们母女若不走,定遭池鱼之殃。这几年我已将所学‘折梅手’和‘连云鞭’以及‘燕双飞’心法整理成册,呆会你们带上,连夜走吧。我还有几个心腹弟兄会保护你们。”说到这里,老者走到桌前,拿起其中一个蒲团,揭开下面的青砖,从中拿出一个油布缠裹的小包递给妇人。
只见那妇人伸手接过,拿在手中轻抚几下,却又回头原样放好,款款走到老者身边凄然一笑,轻声说道:“痴郎,想当年龙凤双鞭叱咤江湖,怕过谁来,我方倚云如果怕死,又何必苦苦寻你。更何况能把你困守此地又使你中毒难解的,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那就是毒观音柳媚儿。当年她因妒生恨,屡次暗中害你,你却茫然不知。我也曾几次提醒,你却总是不听。如今我找不到你便罢了,既然找到,你以为我还会走吗?”说完转身拉过小姑娘,指着老者道:“莲儿,这就是你爹吴锋,从此以后我们一家再不分开了。我们生在一起生,死在一起死。莲儿,你怕不怕?”
小姑娘抬头看看老者,怯生生的说:“娘说爹爹是个大英雄,虽然他老了,但是我相信娘的话,只要有爹和娘在,莲儿就什么都不怕。”那老者长叹一声:“倚云,你这又何苦呢?也罢,天也不早了,你们母女赶路辛苦,就早些吃饭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先去让伙计安排一下。”说完转身欲走。
却见那方倚云上前一步拉住,俏脸似笑非笑道:“痴郎,还要骗我吗?须知今时不同往日,从现在起,我再也不会离你半步。”
吴锋禁不住苦笑,回头将方倚云轻轻揽入怀抱,凄然道:“倚云,我知道你冰雪聪明,再也难瞒过你。好吧,那就让咱们一家在这小院里弹琴赏菊,静享天伦。等那毒观音来时,咱们再放手一博,就算不敌,大不了同归于尽。”说罢挺一挺腰身,牵起妻女的手,向前院走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吴锋就走到前面茶厅中坐下,吩咐伙计道:“小乙,今日先不忙开门,你先去将郭爷、解爷、佟爷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去吧。”伙计答应一声出门而去。
时间不长,脚步声响,门开处,三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吴锋并不起身,只抬手示意三人坐下。然后吩咐伙计:“小乙,沏好茶你到门外看着,不要让外人进来。”小乙答应着出去了。
吴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在三人上逐一扫过,沉吟半晌,开口说道:“三位贤弟在此伴我多年,时时暗中相助,若非如此,恐怕我也难得安静渡日。大哥在此先谢过了。”
三人中一满脸虬髯的黑面汉子猛然站起:“大哥说的这是啥话,咱们兄弟历来同生死共患难,只要俺解庆有一口气在,别人就别想伤大哥一根寒毛。这有啥好谢的,大哥这不是和兄弟们外道了吗?”
这时坐在下首那位瘦长汉子开口说道:“三哥,你总那么性急干什么?先听大哥把话说完不行吗?”
就见吴锋摆摆双手,示意二人坐下,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矮胖男子:“子鱼,咱们兄弟中就数你深沉多智。我今天请你们来,想必你也猜得到是为什么。你怎么不说话?”
那矮胖男子慢悠悠地站起,笑道:“是不是大嫂不肯走?”
吴锋点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