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医疗案里肯定有什么隐情吧?”
“沈老师就是一替罪羊。你想,八百万啊,她敢这么胡来吗?当然,当医生的都会给病人开一些高价药,但是一个人开出八百万来,谁相信啊?而且这八百万,并不都是处方。病人自己买了一些进口药,非常贵的,也算到医疗费里来;到外地请专家会诊,一个专家的出场费就是二十万。这些钱,怎么能算到沈老师头上呢?”
何旋说道:“可是一天注射一百多瓶盐水,这总是真的吧?”
“沈老师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很多处方都是其他医生开的。”
“可是我记得新闻报道上说,每个处方都是沈雯婷签字啊!”
“不少医生都冒用沈老师的名义开处方。”
“这怎么可能?”
“我太清楚了!我值班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医生开的处方,写的是沈老师的名字。我当时就问他为什么不写自己名字,他只是笑了笑说都一样。当时我也没在意,反正开的那些药都是营养素,吃不死人,”小护士越说越气,“还有,病人不是自己买的进口药吗?药品都放在我们护士站的,可是有几次,病人家属发现少了几支药,肯定不知道被谁偷了。家属去找沈老师,沈老师很紧张,马上把这情况反映给白主任,说我们管理混乱应该加强管理,可是白主任根本就不当回事。”
餐厅的服务生将热气腾腾的牛排端到桌上来。
何旋招呼道:“来,边吃边谈。”
小护士扭捏着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啊?”
“没事,别客气,吃罢!”
小护士这才拿起刀叉,切起了牛排,边切边说:“有一次科里开会,白主任说他对患者的病历不太满意,让医生们对病程记录单、医嘱单进行大规模修改。沈老师认为不符合规定马上反对,要知道病程记录是最原始的东西,绝对不应该更改,可是白主任根本不容她说话,说必须要改。后来过了几天,白主任又找到沈老师说,患者的病程记录不合格,不重写也得重写,而且连空格都留好了,内容也限制好了。沈老师死活没改,那段时间她在科里压力很大,主任、护士长、医生都对她另眼相看。有一次她跟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医生、护士的职业道德总是要坚持的,做人要有道德底线。”
“是不是很多人不喜欢她?”
“是啊。”
“所以,天价医疗费的案件出来之后,她就成了替罪羊?”
“肯定是这样,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人来背这黑锅。”小护士说道,“患者去世以后,家属要求医院调查住院期间的费用问题,医院便成立了一个调查组,沈老师这才知道原来病人竟然花掉了这么多钱,在这之前她压根不知道,许多收费账单跟医嘱都对不上。”
“也就是说,产生这么多费用,沈雯婷作为主治医生还不知情?”
“我们医院的流程是这样的,医生下达的医嘱,由我们护士录入电脑,然后领药。这个过程没人监管的,护士领多少药,医生根本不知道,也就是说,医生与收费账单是脱节的。如果我使坏的话,我可以一天给病人开出两百瓶盐水,而且都记到医生头上。我们护士长有电脑的录入密码,我就看见过她修改药品的数量。”
苏镜问道:“后来有关部门来调查时,沈雯婷没把这些情况告诉调查人员?”
“说了,可是有什么用呢?自古官官相卫,这个案子被媒体捅出去了,那么大的动静,总得有人当替罪羊吧?谁做替罪羊?肯定是沈老师了!她有再多的理由都没用,人家就是不相信你说的话!而且每个处方,写的都是沈老师的名字。”
“出这么大的事,难道科主任就一点牵连都没有?”
“白主任跟我们院长是亲戚,他能有什么事?他本来就是一草包,要不是有个叔叔当院长,别说主任,就是当个医生,都未必有人要。”
何旋问道:“我记得这件事情先是由顺宁电视台的记者捅出来的,后来为什么没再找电视台呢?”
小护士不屑地说道:“你真以为记者就是公正无私的?他们就是一群苍蝇,哪里臭往哪里钻。”
苏镜笑呵呵地看了看何旋,何旋无所谓地看着小护士,脸上依然挂着温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