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难行,月色清晖下,秦玄月在几个侍卫的掩护中逃进一片树林,离客栈越来越远。
秦玄月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离她最近的侍卫忙伸手去扶住,“太子妃,当心。”
秦玄月摇头,“你们每一个人都记住了,从现在起只可唤我薛夫人,这里没有太子妃。”
“是,薛夫人。”一众侍卫小声回道。
身后不远处,黑衣人穷追不舍,手中刀光冷冽。
“追!一个活口不留!”
林中荆棘丛生,石上生苔,绵绵细雨后,湿滑难当。一路奔逃,秦玄月发髻松散,衣裳被刮破,面带泥垢,委实狼狈不堪,亦是疲累不堪。情势危急,更容不得停下来喘一口气。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随行的侍卫伏地听察一番后,知无人追来,心中稍有松缓。
“薛夫人,想必我们已经甩掉了那几个黑衣人了,可在此稍作休息。”
秦玄月已无力开口,只是微点了点头,靠着一棵树滑坐了下去,喘着粗气。
两个训练有素的侍卫警惕地在周围来回走动,手往腰间的佩刀沉沉一压,随时拔刀迎敌,以防有变。
“小心!”一声惊呼打破了寂静。
“保护夫人!”
秦玄月心里咯噔一下,心知大事不好,立时站起来,四个侍卫将她团团围住护在身后。
手起刀落,见血封喉,两个侍卫刚惊呼出声,还未来得及拔刀,喉间一凉,直直倒了下去。
秦玄月眉头紧紧一皱,显然这拨人与先前那几个黑衣人不是一路的,他们早有准备,特地埋伏在此。亦或是,埋伏之地尚不止此一处,恐怕安云郡主所经之地都必然不会太平。想要她的命的人,可不止一个。
“我乃当国安云郡主!何人敢在此放肆?!何必藏头露尾,还不速速现身!”秦玄月大声喝道,意在明示她是薛夫人。
“奉主命,杀。”夜色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刀光剑影中,秦玄月没有半分惧意,她在思虑这拨杀手又是何人所派,观其行径,却与那些黑衣人大不相同,他们行退有度,手法利落狠辣,来势凶猛,更像是帝王手下的强兵能将。
思及此,秦玄月不由低声呼道:“原来这才是皇上派来的人。”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近乎低喃,若所猜不假,这一次恐怕没有方才那般侥幸,看来这一次,逃无可逃,秦玄月心下一沉,如夜色一般重。
“夫人!小心!”
刀划过,割破了秦玄月的衣裳,从手臂掠过,侍卫反击过去,挑开了敌人的刀,饶是如此,秦玄月的手臂还是留了不深不浅的一刀,热辣地疼,血很快浸湿了残破的衣片。秦玄月手捂着伤口,一退再退。
“啊……”闷哼声很快消逝,被吞没于山林间。
一个侍卫倒下,又一个侍卫倒下,他们显然不是来人的对手,以寡敌众之下,秦玄月身边的侍卫已是寥寥无几。
“吾等誓死以卫安云郡主!”声音铿锵有力,秦玄月心中却一阵悲凉,在她面前倒下去的,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命啊。
“好,今日能与诸君共死,实是安云之幸。”秦玄月凄怆道,眼角微微湿润,她不怕死,亦不惧死。
秦玄月捡起地上的一把刀,紧紧握在手里,刀柄上还沾着血迹。
乱刀之下,秦玄月最终重重倒了下去,虽是女儿身,亦知战到最后一刻,哪怕她不善武。
“死了。”冰冷冷的声音犹如执掌生死的地狱判官,面无表情地在生死簿上轻轻一划,一条人命便一揭而过。
“撤。”
“是。”
同来时一般悄无踪迹,这些人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秦玄月躺在一片血水中,身上有自己的血,也沾染了别人的血。
夜风清寒,吹来一片透心刺骨的凉。
直到再没有半点声音后,秦玄月才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秦玄月以为自己是真的死了,因为她恍惚看到了慕唯笙的身影。
薛夫人已死。
秦玄月吃力地爬起来,又重重跌了回去,方才是诈死骗过那些人的眼睛,可她现在仅存一口气,若得不到救治,只怕真要死在此地了。
秦玄月紧抓着触手能及的草木,缓而慢地向前爬去,指头抓破了渗出血来,也不知道疼。她身上多处刀伤,已是痛到麻木。
“太子妃找到了!”欣喜之声打破死寂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