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狼族和鬼族的奴婢还是有本质的区别。鬼族的黛眉总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让主人如在无人之境那般自由自在;而狼族的奴婢显然要开朗大方一些,自觉还承担起和主人搭讪聊天的义务来。我这些年来独来独往,越发凉薄,一些本该自然的熟络搭腔在我耳里却有些聒噪。
我没好气地说:“你总共见过的男子也该没多少个,说他的眼睛最勾人魂魄委实没有说服力的,等你到了凡——外面,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才会知道这外貌上的好坏都各入人眼。你要说你家殿下丹凤眼最勾魂,我却觉得它过于妩媚。难怪他流连烟花场所三千年都不知疲倦。俗话说相由心生,要不是有勾人魂魄的心思,哪生得出勾人魂魄的双眼来?”
我本想随便应付几句,没想到话一说出口,却如同甩出一串狼牙镐,浑身都是刺儿。大抵心里对连镜的怨气太足,一不小心变成了个刻薄的仙。
飞儿咬了咬唇,因我好歹还是她伺候的主子,不好逆我的话,但心里应是对我极其不满,很难保证我下次的玉米面还会不会像刚才那一碗浓香又不沾口了。
我悬在半空的手停了停,迫于接下去几日的果腹所需,只好说道:“飞儿,刚才我失态了。你若是喜欢丹凤眼,我洗了再改过来便是。”
飞儿脸色才好转了点,看着我的眼说道:“仙子能否画一张殿下的肖像送给奴婢?”
我顿了顿,想着自己这点水平怕画出来,也应看不出是谁的脸,再叫人耻笑了,就露怯了。我忙说:“你若真想有幅你们殿下的画,直接问宫里的画师要一张罢。若是我没画好,恐传出去,说我对你家殿下有异心……”
飞儿张大了眼睛看着我:“莫非仙子对殿下没有异心么?襜褕国上上下下大到金殿上的君王,小到地头边的农夫都晓得天上来了位仙女,跟在殿下后头,步步相随,日日相望。是以,仙子和殿下之间的那点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都说……”
我心里一抽一抽地问:“都说什么?”
飞儿眨巴了下眼睛说:“都说仙子心仪我家殿下,追主子都追到襜褕国来了。殿下没得办法,只好把仙子带到淡情的丹竹山去压一压……”
“压一压”,我听着眼皮都跳了几跳。对我来说,名节这个东西本是浮云一朵。我自小看过那么多**素女经,知晓名节不过是一层外人喜闻乐见的皮,关了门吹了灯大抵都是教人如何**且****的。我对这层华而不实的外衣自是不太重视,故逛个勾栏小倌什么的,也不曾有什么羞耻之心过。但今番听完飞儿的话,我第一次感到脸皮再厚,也抵不过众口铄金。
我颤着声问:“那敢问丹竹山真有淡情的疗效么?”
飞儿想了想,说道:“小的倒是也没上去过,只听年老的司文官说起过,丹竹山的雾有疗伤的功效。后来静妃娘娘仙去之后,君王常在丹竹山上闭关,后来就传说,要是心里有放不下的人和事,只要上去待一待,便会放下了的。”
我想这个传说不会是空穴来风。我从山上下来,就觉得好似对仙主的心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强烈,尤其是和连静喝酒的那晚上,我还以为自己移情别恋了那么一点点到他身上。看来只是丹竹山的作用罢了。
想到这里我释然了不少,便拿水洗了洗纸上的吊梢眼,对飞儿说道:“飞儿,那我画一张你们殿下的画送给你,你拿了这份礼物,负责帮我澄清一下,我和你们殿下之间,就如同这碗水一般通透。他是你们的大众情人,我若是横刀夺爱,怕半夜躺在**被哪位怨妇仇杀了,便真是冤死了。是吧,飞儿?你也喜欢殿下吧?”
飞儿脸上立刻飘来两朵红云,扭捏地说道:“仙子,我只是崇拜殿下罢了。皇城里哪个姑娘不崇拜殿下啊?”
我的手抖了抖后,便定下神来画了双丹凤眼,努力想画出点飞儿想追求的勾魂的效果来,真正落笔了,却是那晚上连镜落寞又凄凉的眼神。不知为何,我倒觉得这般的眼神才是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