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音全不似卑微的哀求，仍是那般清澈，平缓而坚韧。
凤祁冉漆黑的瞳仁无喜无怒的看着她。
看着她纤细的十指透白全无血色，轻然交叠握于一起，确乎是用力的，骨节上皆泛起了淡淡的青白。
可仍是那般宫中的上宾之礼。聪明如她，自己既已提及过一次，她不会不懂得避讳，可她却仍这般做了。
是她究竟还是不似表面那般畏惧着自己吧。
凤祁冉心底无声浮起一抹笑意，这世上，竟还有至了这般的处境，仍不惧怕他凤祁冉之人！
而又究竟到了如何的场景，才能当真看到她的惊恐同破碎，他竟起了兴趣想要知道。
故他不答她的话，只是立在她的身前，摄人心魄的瞳孔里映出了是她的一举一动。
“请王爷下令！”念如初的嗓音再度飘来，微微沙哑着，亦如夏日的芭蕉叶上雨珠敲打而落的声响。
他这才缓缓的开了口，“本王已将她寻到，并带来此处交给你。”
“你同本王之间的交易，应是你欠着本王的，如何在此时还要再奢求本王再替你救她？”
他冷漠的话语蓦令心头跳痛。
念如初隐隐的，将纤细的十指再握紧了些，直至指尖上传来的感觉是麻木的。
凤祁冉靠近了她一步，令她几乎能清楚的嗅闻到他身上袭来的，那龙延香惑人的香气。
“你还要用什么为代价，来交换你要求本王做的事？”
他凤祁冉从来都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念如初最是清楚的。
可如今……她竟全然想不到自己还有如何的筹码，可以丢给他！
她已将自己的陷进来，着实不知还有其他的什么事，可以引起他的兴趣，让他愿意继续同自己交换。
片刻，她低语，“王爷，想要什么？”
乌黑的长睫轻然抬起，她迎上了他漆黑的瞳仁，即便在那漆黑的光亮映入眼中的刹那周身便如坠冰窖，她仍挺直了单薄的脊骨。
“王爷希望贱妾做什么……只要是可以救坊主。”
仍未从她的眼里读到哪怕片刻的动摇，凤祁冉的眸色愈沉。
好似她并没有意识到是她在哀求着自己。
“如若是这般，那么，你便无需再求本王。”
他幽邃的双眸自她的身上移开，平静的看了那处显然已中毒颇深，气若游丝的花琉月一眼。
唇边浮现的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是嘲弄的，也是不屑的。
“来人，将这女人关押起来。”
他抬手，便已有侍卫上前来，不由分说的压住了念如初纤细的双肩，迫使她吃痛的半伏下身子。
随即他便缓缓的拢起了宽袖，便要回身而去。
念如初咬下唇瓣，方才便干涸的下唇便被这道力渗破了一处，腥甜的鲜血渗入她的唇齿之间。
她复看向了凤祁冉的背影，满身的疼痛已令她的冷静同勇气皆要消失殆尽。
“究竟……坊主也曾替王爷培养舞伶，供王爷挑选送入宫中，好继续王爷的计划！”
她嗓音微低，却令凤祁冉正要跨出的脚步缓了下来。
“无论如何，求王爷送坊主回到奚乐坊，至少让坊主在走的时候，可以体面平静，而不似这般，肮脏可笑。”
她的嗓音愈发的沙哑，那弥散在口中的血腥味也令她觉得不适。
无声的欠下身来，她突的泛起一抹苍凉的冷笑，“便也让坊主，同她的师姐白姒月一般，长久的供奉在奚乐坊，那个不见天日的院子里吧！”
白姒月。
这个名字蓦的如同碎石投落入凤祁冉幽邃如海的眼波里，竟令那双漆黑的像是永远都不会明亮一些的眼眸浮过隐隐思绪。
虽然转瞬即逝。
他的唇瓣随即冷厉的抿起成一条直线，黑瞳转为森寒，便不再回头的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