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千花看起来出尘如仙,可那样的气势,根本不像是一个看淡天下的人,若是让他发现机会,又岂会轻易放过?
她离开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最好能默不作声,不要牵连上任何人命。
“白慕,你真的觉得,夜展离,非死不可吗?”
并不是她对夜展离有什么心思,人命,本身就要慎重,她还没有冷心冷血到那样的地步。
“在卑职的眼里,公主能够回到故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况且夜展离也不是什么好人,若这个世上没有了他,公主反而少了一个威胁,恕卑职直言,靳王和夜展离不同之处在于,靳王只有一腔执着,绝不会算计公主,这一点,夜展离是比不上靳王的。”
百里笙面上有些怔然,是啊,靳王至少不会对她使出那么卑鄙的手段,夜展离活得太久,早就不把廉耻当成一回事了吧。
冷不防地,就看到一个身影进入后堂,在她的对面落座。
玄衣仿佛一袭漆黑的夜裘,将来人的身躯笼罩得一派萧寂。
他一来,连带后厅的气氛,都清冷了不少,白慕退到一旁。
“王爷真有闲心,一个人来喝酒。”百里笙微挑勾唇,眸子却没有什么温度。
也幸亏他没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身边,不然,方才的话只怕要都听去了。
不过,她也察觉到了,暗处隐藏了不少内息深厚的高手,靳王大概是没有恢复得全,出门一趟,也是重重防备。
“不是还有你吗?”靳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她,眼眸深如大海,深如星穹宇宙。
百里笙移开目光,“有什么事吗?”
“来看看你罢了,还以为一阵子过去,你终归会好一些,没想到,对本王依旧这么生疏。”
“哈,这是生疏吗?就是男女有别。”百里笙语气凉淡。
“有别。”靳王神色掠过一抹黯然,“笙儿,我们今天不说这个,就喝酒,如何?”
百里笙眉梢一挑,“好啊,不过我不胜酒力,王爷可要悠着点。”
也给自己倒满了酒。
她就要走了,就算是道别吧。
举起杯盏,和他的相碰,“王爷这双腿能走了,的确是风华卓世,也比以前方便了许多,以后若有谁要打王爷的主意,想必是不能的。”
“多亏了你一直没有放弃,不然,这场腿哪里有好起来的机会?”靳王唇角有一抹欣慰的笑意,那些相濡以沫,至珍至贵的情意,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却遥远得不可捉摸。
“王爷以前对我好,我自然也是要还王爷的。”
百里笙饮尽杯中酒,又倒满。
一个还字,仿佛不过是账清了的你来我往,她是刺伤人而不自知吗?
然而,再多的寒凉和苦涩,他终究都吞咽了下去,以她的性子,如果他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她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赶他走吧。
“可本王还想继续对你好。”他喃喃道,“你只要受着就行,不用还。”
“王爷,我如今已经是夜夫人,你要想继续对我好,现实也是不允许的啊。”百里笙以开玩笑的口吻道,“我如果接受了,便是对婚事的不忠诚,是个坏女人哦。”
靳王恍惚一笑,睫毛倏尔动了动,像是清冷的寒冬,折翼的蝶。“你是什么样的女人,对本王来说,都是你,哪怕你变得十恶不赦,又算得了什么,笙儿,你总要相信,无论你如何改变,这世上总会有一个人,对你无怨无悔,至死不渝。”
把在杯盏上的手顿了顿,百里笙失笑,“这么说,若有谁得到王爷的倾心相待,那真是一种福气呢。”
“你这说的什么风凉话, 除了你,还会有谁。”他带着嗔怪道。
又是一杯酒下肚,超过三杯,百里笙隐约有了些醉意,看着那张脸,今日一别,以后都不会再看见了吧,他眉眼五官的每一寸,她突然都想记得。
毕竟这个人,曾在她的心中占了重要的位置。
“笙儿……”他轻换她的名字,倾过身来,百里笙的手抚在他的脸上,手指游移着,眼里是对命运捉弄的讽刺。
他的手一伸,她的人就到了他的怀中,依偎着微凉的胸膛,百里笙心绪更是混乱,一瞬间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她只是取过杯盏,继续喝,一头青丝从慕千烨的手臂滑落,头越来越沉,眼前越来越蘑菇,她却没有什么害怕的,仿佛还在和以前一样,有靳王陪在她的身边,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你说那一天,你流了那么多的血召唤本王,本王是已经感应到了,竭力地要回去,可是魂魄却被夜展离锁在玉枭楼的人偶里,而你们,也顺利地成亲,洞房花烛的那一个夜晚,本王就在隔壁的房间,可说是度过了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刻,本王与你说了负气的话,还不如说是恨透了丧心病狂的他。”
百里笙的身体一僵,仿佛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头脑里的混沌飞快褪去,变得清明无比,清醒之际,一阵尖锐的痛袭来,她盯着靳王,嘴唇颤抖了一下,“什么……”
原来,她已经成功了,可却被夜展离所阻,他残忍地掐断了她的希望,让她用一生的自由,换取靳王回来。
原来,她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的啊,如果说,靳王被困入隐魔阵自戕,一半是因为执着心结,是自个的选择,那么她使出浑身解数去赌的那一次,却是被夜展离生生破坏,他就是要她这一生受制于他,从而不择手段,真的丧心病狂。
她身子都在战栗,好,夜展离,好啊,你竟然狠心至此,你自私自利,无可救药,亏我还想着留你一条命,现在看来,你根本不值得。
手指收紧,指甲深深地嵌入,却浑然感觉不到痛苦,滔天的恨意,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看到她的这副模样,靳王怜惜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放松,“笙儿,本王不允许你伤害自己,也不希望你有什么负担,这件事,就交给本王吧,等到报了这个仇,我们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