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父才攀鞍上马,过了高山。
正是涤虑洗心皈正觉,餐风宿水向西行。
正行处,忽遇一道小河,澄澄清水,湛湛寒波。
唐长老勒过马观看,远见河那边有柳阴垂碧,微露着茅屋几椽。
行者遥指那厢道:
“那里人家,一定是摆渡的。”
三藏道:“我见那厢也似这般,却不见船只,未敢开言。”
八戒旋下行李,厉声高叫道:“摆渡的!撑船过来!”
连叫几遍,只见那柳阴里面,咿咿哑哑的,撑出一只船儿。
不多时,相近这岸。
那船儿须臾顶岸,有梢子叫云:“过河的,这里去。”
行者近于船边道:“你是摆渡的?”
那妇人道:
“是。”
行者道:“梢公如何不在,却着梢婆撑船?”
妇人微笑不答,用手拖上跳板。
沙和尚将行李挑上去,行者扶着师父上跳,然后顺过船来,八戒牵上白马,收了跳板。
那妇人撑开船,摇动桨,顷刻间过了河。
身登西岸,长老教沙僧解开包,取几文钱钞与他。妇人更不争多寡,将缆拴在傍水的桩上,笑嘻嘻径入庄屋里去了。
三藏见那水清,一时口渴,便着八戒:“取钵盂,舀些水来我吃。”
那呆子道:“我也正要些儿吃哩。”
即取钵盂,舀了一钵,递与师父。
师父吃了有一少半,还剩了多半,呆子接来,一气饮干,却伏侍三藏上马。
师徒们找路西行,不上半个时辰,那长老在马上呻吟道:“腹痛!”
八戒随后道:“我也有些腹痛。”
沙僧道:“想是吃冷水了?”
说未毕,师父声唤道:“疼的紧!”
八戒也道:“疼得紧!”
他两个疼痛难禁,渐渐肚子大了。
用手摸时,似有血团肉块,不住的骨冗骨冗乱动。
三藏正不稳便,忽然见那路旁有一村舍,树梢头挑着两个草把。
行者道:“师父,好了,那厢是个卖酒的人家。我们且去化他些热汤与你吃,就问可有卖药的,讨贴药,与你治治腹痛。”
三藏闻言甚喜,却打白马,不一时,到了村舍门口下马。
但只见那门儿外有一个老婆婆,端坐在草墩上绩麻。
行者上前,打个问讯道:“婆婆,贫僧是东土大唐来的,我师父乃唐朝御弟。因为过河吃了河水,觉肚腹疼痛。”
那婆婆喜哈哈的道:“你们在那边河里吃水来?”
行者道:“是在此东边清水河吃的。”
那婆婆欣欣的笑道:“好耍子!好耍子!你都进来,我与你说。”
行者即搀唐僧,沙僧即扶八戒,两人声声唤唤,腆着肚子,一个个只疼得面黄眉皱,入草舍坐下。
行者只叫:“婆婆,是必烧些热汤与我师父,我们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