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欧阳家营地时,已是深夜。
海风呜咽着穿过简陋的木棚缝隙,发出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营地中央那堆为了节省燃料而刻意压得很小的篝火,在风中明灭不定,勉强照亮着几张疲惫而焦虑的脸。
芋头的存量已经见底,人们蜷缩在阴影里,沉默地忍受着饥饿和寒冷,以及更深的、对未来的茫然。
欧阳明月独自坐在营地边缘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礁石上。
她没有靠近那点微弱的火光,似乎想将自己与营地里弥漫的绝望气息隔开。
她望着远处黑暗的海面,那里只有永无止息的海浪声,单调而沉重,像极了此刻她内心的回响。
她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颗光滑的小石子,那是她刚登陆时在海滩上捡到的,曾被她寄予过某种“坚持下去”的幼稚希望。
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死寂,也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大小姐!大小姐!”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黑布衫连滚爬爬地冲进营地,声音因为恐惧和奔跑而变了调,“不好了!出大事了!”
营地里的幸存者们像受惊的鸟雀般骚动起来,纷纷从阴影里探出头。
欧阳明月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入黑暗。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快步迎上去,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尾音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慌什么!慢慢说,怎么回事?”
那黑布衫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语无伦次,
“是……是老爷……还有少爷……他们……他们带人去打凌昆的营地……败了!败得……败得一塌糊涂!”
“什么?!”
欧阳明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她虽然预感到父亲可能会采取激进手段,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孤注一掷。
“说清楚!我父亲和阅峰呢?他们人在哪里?伤亡如何?”
“不……不知道具体……我们只远远看到……看到凌昆营地那边火光冲天,喊杀声……后来就没了动静……再后来,就看到……看到凌昆的人押着……押着十几个人回来,都……都被绑着!老爷和少爷……好像……好像也在里面!”报信的人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带着哭腔,“我们的人……七八十个啊……就……就剩下那么点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欧阳明月脑中炸开。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七八十人……只剩下十几个?还被俘虏了?这哪里是落败,这分明是全军覆没!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尖锐的疼痛才让她勉强从眩晕中挣脱。
她扶住旁边一根粗糙的木桩,指尖深深掐进木头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但此刻,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父亲……那个曾经在商海政坛叱咤风云、永远沉稳如山、仿佛没有什么能击倒他的父亲,竟然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还被人生擒活捉?
她无法想象,骄傲如父亲,此刻会是怎样的心情。
是愤怒?
是屈辱?
还是……绝望?
还有欧阳阅峰,她那不成器的弟弟……他是否又在关键时刻退缩、拖了后腿?
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海风呜咽。
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不仅仅是欧阳力父子的失败,更是他们这个营地最后一点反抗力量、最后一丝侥幸希望的彻底粉碎。
原本就低迷的士气,此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黑暗,更多的人则把目光投向了欧阳明月——这位营地名义上的二把手,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主心骨。
那些目光,沉重得像山,压得欧阳明月几乎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