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五十八街的一个日本餐厅吃晚饭,然后我还是让诺拉说服去了艾吉的店。贺西•艾吉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一张皱皱的黄脸,脑袋全秃了。他自称是个“职业和嗜好上的食尺鬼”——如果这算笑话的话,那也是他唯一的笑话——意思是他是个考古学家,他对于自己的收藏非常自豪。他其实还不坏,一旦你接受你只是偶尔来替他收藏的军械分类——石斧、铜斧、青铜斧、双锋斧、多刻面斧、多边斧、扇形斧、锤形斧、手斧、美索不达米亚斧、匈牙利斧、北欧斧,每一把斧头看起来都老朽不堪。我们不喜欢的是他太太,她名叫蕾达,但他喊她“小不点”。她个子很小,而她的头发、眼睛、皮肤,虽然很自然的深浅色调不同,却全都带着一种泥褐的颜色。她很少坐下——总是倚物而立——喜欢把头略略侧着昂起来。诺拉有个理论说,艾吉曾挖开一个古墓,小不点就从里面跳出来,而玛歌•伊内斯总是煞有介事地把她说成一个小矮精。小不点有回告诉我,她认为所有二十年前的文学作品都不能流传下来,因为里面没有精神病学。这对夫妻住在格林威治村边缘一栋舒适的三层楼房里,他们卖的酒非常棒。
我们到的时候,店里有十来个人。小不点向我们介绍几个没见过的人,然后把我拖到角落。“你怎么没告诉我圣诞节在你那儿碰到的人跟谋杀案有关?”她问,把头往左倾,耳朵都贴在肩膀上了。
“我不知道他们跟谋杀案有关。何况现在这种时代,谋杀案算什么?”
她的脑袋改向右倾说:“你甚至没告诉我你接了那个案子。”
“我接了什么?噢,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了。我当时没接,现在也没接。我中了弹,应该就可以证明我是个无辜的旁观者。”
“伤得很重吗?”
“小伤而已,今天下午我忘了该换绷带。”
“诺拉可不吓坏了吗?”
“我也吓坏了,开枪的那个家伙也吓坏了。贺西来了,我还没跟他打招呼。”
我离开她身边时,她说:“哈里森答应今天晚上要带那个女儿来。”
我跟艾吉聊了几分钟——大半是在聊他买下的那块地——然后我弄了杯酒,听赖瑞•克罗利和菲尔•泰姆兹扯一堆低级故事,直到有几位女士进来问菲尔——他在哥伦比亚大学教书——一个最近很热门的技术统治的问题。赖瑞和我走向诺拉坐的地方。“看看你自己,”她告诉我,“那个小矮精拼命想从你那里打听朱丽亚•沃夫谋杀案的内幕。”
“让她去跟桃乐希打听吧,”我说,“她等会儿跟昆恩一起来。”
“我知道。”
赖瑞说:“他迷上那个妞儿了,不是吗?他跟我说,他打算跟艾莉丝离婚娶这个妞儿。”
诺拉说:“可怜的艾莉丝。”言语中充满同情。她不喜欢艾莉丝。
赖瑞说:“那要看你从哪个角度看。”他喜欢过艾莉丝。“我昨天看到娶了那个妞儿的母亲的那个家伙了。你知道,就是在你家见过的那个高个子。”
“乔格森?”
“没错。当时他从靠四十六街的第六大道上一家当铺走出来。”
“你跟他打了招呼吗?”
“我当时坐在计程车里面。总之,假装没看到人家打当铺出来大概会比较礼貌点。”
小不点朝着四面八方:“嘘——”李维•欧斯坎特开始弹奏钢琴。昆恩和桃乐希在琴音中来到。昆恩醉了,而桃乐希则一脸红通通的。
她走过来向我耳语:“等等我想跟你和诺拉一起离开。”
我说:“吃早餐之前我们会走的。”
小不点说:“嘘——”朝着我这个方向。我们就听了一阵子音乐。
桃乐希在我旁边坐立不安了一会儿,又跟我咬耳朵:“吉柏特说你晚点会去看妈妈,是真的吗?”
“我很怀疑。”
昆恩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说:“你好吗,小子?你好吗,诺拉?替我把话带到了吧?”(小不点又对着他嘘,他理都没理。其他人似乎松了口气,也开始交谈起来。)“小子,你的银行是在旧金山的金门信托,对吧?”
“存了点钱。”
“提出来,小子。我今天晚上听说他们快倒了。”
“好吧。不过那儿也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那你的钱都花哪儿去了?”
“拿去买法国金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