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小姑娘头上顶着一个瓷碗,她周围围着三个壮汉,一个壮汉将她抬起,放到自己肩上,那女孩身子轻巧,像蝴蝶飞落枝头一样,人上去了,头顶的碗也纹丝不动,引来一阵掌声。接着,那汉子摒了一口气,将那小姑娘一抛,那姑娘脚尖一掂,竟真又落到了另一个汉子身上。
我见过比这伙更强的,叠人的都有。可是他们配合的却是很默契,那小姑娘脸上全无惧怕之意,看来这班子是个好班子!
为首的是一个老汉,见差不多了,开始要钱了,人群三三两两散了。几圈下来,只有几个铜板。我抹了抹口袋,掏出几个碎银子,亲自上前放到了那老汉的手里。老汉感激地对我拜了拜,嘴里还支支吾吾着。原来这竟是个哑子,我心里叹了口气。
“谢谢姐姐!”这时那小女孩上前,也朝我拜了拜。我连忙扶住她,笑道:“你们表演的好,这本就是该值的。”
“哈哈哈!!”旁边的三个汉子都相继笑了起来,对我抱拳。原来对他们来说,称赞更为宝贵。我也跟着笑了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下一站去哪儿?”我知道,像这样的杂耍班子,铁定是居无定所,必定不可能是常驻一个地方的。
“姑娘,在下铁三甲。”一个汉子上前道,他看了看老汉,又继续道:“我们下一站,约莫是去梁家庄吧。”老汉笑了笑,另外两个汉子已经在收拾物件了。我看向那小姑娘,她站在老汉旁边,又冲我笑了笑。我忽然就萌生了一个想法:“冒昧问一句,不知我能否与你们同行?我也要去……呃,梁家庄。”
“姑娘一人出行?”老汉跟着小姑娘比划了一会儿,她上前问道。
“嗯。”我点点头。“你们放心吧,我不是什么坏人,也不图你们什么,只是我一人上路,想找人同行。”
“哈哈哈……姑娘说笑了!”铁甲将物件扛上肩,然后放到马车上,又折回来,笑道:“姑娘若是想一同前行,那现在就和我们一道吧,这也是正午了,我让两个兄弟前去买些干粮,也该上路了。”
“好。”我说着便同他们一同上了马车。
“三甲兄,我与你一同驾车吧。”我最后一个上去,铁三甲还拉了我一把。
“现在不用。”他爽朗地笑道:“这街上现在人还是挺多,等出了城,路宽阔了,你再放手来。”
“也成。”我直接钻进了马车。
马车并不大,加了一个我之后,变得略显拥挤,我挨着小姑娘坐下,老汉比划了一会儿,小姑娘细声道:“这是我爷爷孟伯,我叫孟小鸢,怎么称呼姑娘呢?”
“爷爷好。小鸢,你们叫我笑晏就成。”我歪了歪头,冲他们真诚一笑。
马车顿了顿,先前那两个汉子依次上来了。
“二位哥哥,这位是笑晏姑娘。”小鸢介绍道,“笑晏姐姐,这是大哥铁三元,那是小黑。”
“小黑?”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看了一眼他,果然是够黑。
“姐姐可别笑话他,他今年才十三岁。他的脸皮可是最薄的。”小鸢接过铁三元手里的干粮说道。
“是呀,我们小黑弟的脸皮最薄了。”帘子外,铁三甲也忍不住『插』话道。
“哈哈……十三岁就生的这般高大。厉害!”我由衷赞佩。
“嘿嘿……”小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小鸢手里的包子埋头吃了起来。
“哈哈哈……”我们都哈哈大笑。
马车缓慢地出了荨蛮城,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掀开帘子对铁三甲道:“哥哥你快去吃饭吧,我来驾车。”
“好!”他说话间把鞭子交到我手上,不一会儿铁三元也出来了。我冲他笑笑,他也冲我笑笑。我发现一路上,他的话并不多。他和铁三甲相貌相似,名字相仿,必然是同胞兄弟。
又过了一会儿,小黑出来了,坚持要让我进去休息。于是我又进了马车。这会子老汉已经靠着睡着了,小鸢也趴在铁三甲腿上睡着了。我方才才知道,原来他们这群人都是同一个村子的,只因为多年以前村子里来了强盗,全村死了大半,剩下不多的,又都被掳走,他们这几个也是逃亡出来的,因为没有了田地,村子又回不去,只好卖艺为生。
“这孩子也是身世可怜。”铁三甲『摸』了『摸』小鸢的脑袋,继续说道:“她才刚断『奶』没两个月,强盗来了,把她爹打死,她娘掳走了!我和三元当初抱着她,都怕养不活她,可她硬是活下来了,如今也十一岁了。”
“强盗。”我眼睛动了动,“帝国如今太平,怎么有强盗?”
“姑娘,我看你也才十五六的样子,可是身手不凡,我不敢妄加猜测你的身份。但是,这百姓间的疾苦,是不论太平,战争,都存在的。”
“嗯,你说得没错。”我叹了口气,“你们没有将此事上报官府吗?”
“有。”铁三甲伸手拨开窗帘,窗外阳光正盛,他转而换了种语气道:“如今这事也算过去了,我们都不愿再提起,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嗯……”我不再追问。窗外青山座座,风景倒退如丹青水墨。我斜靠在车窗旁,昏昏欲睡。
琉璃制的杯子精美绝伦,我晃『荡』着里面的『液』体。这里的酒,总是太过柔和,不够猛烈。酒里面倒映着他的侧脸。而后他的身影被拉长,我仰头,一瞬间他变得高大起来。也离我越来越远……那背影和多年以前的一个身影重合,同样的,是离我远去的背影……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