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开怀了大约有一两个时辰,感觉跑出了好远,远远的都能望见晚霞下的曲阳城了。天开始暗下来,颠簸得有些累,我们放马慢行路过一处很大的山道岔路时,文晖似作无意的说了句:“愉儿,平山行宫今儿个去不成了,咱们改天再去吧。”
“哦?”我还沉浸在骑马的乐趣中,也并不甚在意到底能不能去行宫看一看,随口道,“走错路了么?”
他笑一笑,慢慢抬起手朝大岔路的半山腰上一指:“你看,那就是行宫。”
我有点意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一座硕大的宫阁建筑隐约在郁郁葱葱的半山中,似乎还有许多人,被一片林子挡住了看不真切,我兴致又起,策马朝那个岔路跑过去:“都在眼前了,为什么不能去呢?”
可惜话音未落,我就在转过这片林子之后倏然勒住了缰绳——
一大群侍卫守在不远处的路口,他们背后则是三步一岗的一直蜿蜒了几里山路到行宫门口。
我呆呆的看着,知道文晖说的不假,这行宫的确去不成了,从山脚下一直到半山腰的,灯火通明之中,分明是一大片刺眼的明黄。
文晖总算慢悠悠的跟了上来,在我身边淡淡的开口:“他是三日前出发的,走得可真快,要不是碍着是封地,又是全套仪仗规矩,恐怕要连夜进城呢。”
我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心神,冲口而出的第一句却是:“他来做什么?”
文晖一愣,随即笑一笑:“自然是来看那个丧子又病重的我,不然还能做什么。”
我垂下眼睛没出声,有点赧然于自己的敏感和自作多情,虽然帝王亲自动身到封地看望藩王不太寻常,但恒安王是文朗唯一在世的皇兄,又逢外人眼里的悲剧环生,左右还是说得过去的。
“檄文上是这么说的,”见我不出声,文晖又轻轻的补了一句,“也许还有旁的事。”
“他都到这了,你也要赶紧回去了吧,”好一会儿我才开口,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咱们路上耽搁了这么多日,你不在,王府一定乱了套。”
他看着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乱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我们二人驻马站在这里好一会儿,已经引起了那边侍卫的注意,有两人疑惑着朝着我们走过来,文晖见状一拉缰绳:“走吧。”
我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临走前再朝山上望一眼,眯了眼睛的同时轻轻的弯了嘴角。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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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进城,一路无话。
在曲阳城外重新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那的马车,城门有文晖的人接应,自是无人拦阻,只是城内早已宵禁,又有先遣的禁宫侍卫严密把守主要街道,一时倒不便去联系大哥他们。
一路上我不想说话,文晖也没来吵我,到这时候才开口问我的意思:“先去王府?”
我有点犹豫,这深夜到恒安王府去似乎不大合适,明天文朗进城了,若是在王府看到我——甩甩头,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见状文晖笑一笑:“你不会真以为我做不得王府的主吧?”
我收收心,给了他一个不敢苟同的表情,也笑一笑,没再有什么异议的跟着他进了恒安王府。
王府坐落于曲阳城主干道的尽头,封地的王府不比京城,这里的建筑规模不亚于一座行宫,很大,马车是从侧门直接驶进去的,走了好一会儿才瞧见正殿,看得出正门和正殿这边已经做好了接驾的准备,内外都有一些人在灯火通明中前后忙碌,估计任谁也想不到从阴影中驶过的一辆马车里坐着他们刚刚回来的正主子,还有一个京城皇宫里面的淑妃。
远远的看见正殿里立着一个华服妇人,应该便是恒安王妃,怡妃的姐姐冯纯箫,这几年我见过她几次,每每都是在一些皇家的重要场面,她代替文晖出席,如册后大典和皇室宴会之类。
我跟她倒不曾说过什么话,一来因为后宫这边并不需要我出面,二来也是觉得她与四年多前见过的那一面已有了天壤之别,端庄高贵得滴水不漏,让人忍不住敬而远之。
进了王府里东侧一个硕大的院落,下车前行,一直到进了屋,我本来还有点忐忑的心里开始有了疑问——
尽管夜深天黑,我依然发现整个院子林木和房屋摆设都是一味文晖的风格,没有丝毫女性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