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一句标准的搪塞来掩饰,我只看着她,既不问责也不开释,就等着她解释。
“管祥说皇上不欲声张,叫奴婢进来伺候,”见躲不过,她小心道,“奴婢——每年都会进宫一趟。”
这句话说得并不对题,我却明白她认出了我,若是每年进宫,说是见过我也不稀奇,能进宫办事的都是有品级的,况且她直呼管祥的名字,想来不会低于那执事内监,我挑眉问:“你是这儿的管事姑姑?”
“是,奴婢月妍,”她一躬身,“惊扰了娘娘。”
“没事,”我摆摆手,“你起来吧。”
我看着方才不曾注意到的,温泉池边好看的石刻,随口问着跟过来的月妍:“你在宫里见过我?”
“没有,”她的回答让我有点意外,“奴婢是猜的。”
我歪头看她:“哦?”
“淑妃娘娘一个月前从宫里离开,皇上至今都没有给出一个理由和结论,可见对娘娘的深情,”她看着我,平淡的叙述,“娘娘知道,这些事大抵是瞒不住的。”
我一样淡淡的:“那怎么见得就一定是我呢?”
“皇上三日前来的时候,独自一夜不眠,茶膳不传,这回来却微服带了娘娘,神色欢愉,奴婢便猜测,你一定便是淑妃娘娘,”她顿一下,“尽管奴婢没有资格近身服侍皇上,也不敢妄揣圣意,但做下人的,察言观色是咱们的本分,远近不妨。”
“你很坦白,”我看着她,“也很大胆。”
“奴婢没有见过娘娘,每年进宫却总能听到娘娘的事迹,皇长子,暴室,叛乱……”说到这些旁人眼里的大事,她竟然笑了一下,“奴婢一直想,若能有幸与娘娘说上几句话,该有多好。”
我一怔,问:“只是说说话这么简单?”
“是,奴婢叩谢娘娘赏言,”月妍毫不忸怩的福了一礼,随后道,“奴婢重又备好了泉水洗浴,娘娘可要传膳?”
我微微眯了眼睛,知道这宫女要表达的当然不止这几句话,虽然并没有听到什么图谋,但让我意外的是,她竟然在试图替文朗说话,貌似不经意,大胆却奏效,并笃定我听得懂。
不觉有点欣赏,连我都会欣赏,她每年都会进宫,若想留在宫里轻而易举,不知为什么会宁愿待在这没什么未来的行宫里。
笑一笑:“你的话我听到了,先出去吧,等皇上醒了再传膳。”
重又踏入池中洗去一身淋漓,换一件月妍备在池边的月白色长袍,屋里依旧是袅袅雾气,我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外头微黄的天色。长发散在肩背,没有费力去绞干,也没有挽起,就那么任由窗外的风吹着飘动。
“湿漉漉的在这里吹风,不怕着凉么?”温润宠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文朗从背后拥了我,“在看什么?”
这是三日内第二次有男人站在我身后问我在看什么,心境却是两个极端,上一次明媚艳阳依旧昏暗,这一次灰黄夕照却不失温暖,原来心中的明亮不在于清晨黄昏,而是要看身边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微笑着靠入文朗怀里,不说话,只是微笑着,暗暗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九月十九,这是第一日,只有我和文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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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文朗同行回京,我们再亲密,他再宠着我,也不敢如与文晖一般恣意游玩,毕竟文朗的身份太过特殊,一旦有事,哪怕只是迟回了一个时辰,后果都是我不敢想象的。
在行宫耽搁了一日,为了不耽误文朗回宫,保险起见,我们一刻不停的赶路,提前两日到了离京城只二百里的海津。
马车再半日即可进京,时间总算充裕,我和文朗拉着手漫步走在海津城内,他有点歉然的对我道:“愉儿,这一路无趣,也没看到什么山水,委屈你了。”
“说什么呢,”我笑一笑,满脸幸福的靠近他,“你在我身边,只有我们两个,别说是马车赶路,便是走路,我也欢喜。”
“再说——”我对上他同样含笑的眼睛,举起手里的一个木盒摇一摇,“该看的山水去的时候都看过了,回来的时候,风景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