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视着达一路二十多岁的目光。“我感觉他也是历尽苦难来的。苦难是把双刃剑,自己走不出来,却把责任推给社会,推给别人,是最可怕的。”
唐道生噘起了嘴唇。他那整齐的牙齿,罗卫注意到,已被尼古丁染成了黄色。他看起来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罗卫看着他不断地接听电话,听不懂阳洲方言,只从他严肃的表情里辨别他派出去的侦查小组取得了成绩,还是造成了失误。
唐道生时而走到一比一万的军事测量图面前,在阳洲市郊各区插上一圈大头针,共有二十几根,每根代表了一个路障。罗卫估计,阳洲方面的追踪目标自从抛弃了现代汽车,并很可能强抢了一辆新车后,从阳洲开出去,即使上了高速公路,不会超过二十公里。
唐道生根据这个判断布下了圈套。“我们出动了三架无人侦察机和唯一的直升机。地面有四个机动小队配合增援,”他对罗卫说,“我们很快就会抓住他的,不用等着省厅来人。这个嫌犯走的不是武州方向,来人也没有用。”
“你不希望省厅来人指导办案吗?”罗卫充满好奇地问。
“来人当然好啊,”唐道生说,“不过,他们人生地不熟,要做出准确判断,还得从头了解情况,可是战机稍纵即逝呀!还不如由我来抓住这个丧心病狂的东西。我会在他可能毁灭更多生命,引发更多绝望和不必要的悲伤之前抓住他。”
但雁北省公安厅专案领导小组很快就到了。
黎政小组刚到武州,也随行来了阳洲。他与唐道生见面就握手拥抱,原来他们是政法大学的同学。雁北省公安厅带队的负责人叫雷晓宇,大家叫他雷总,强悍务实,没有半句废话,立即召开案情分析会,排出两条最具价值的线索,请各方面的技侦专家会商诊断。
罗卫听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击打的声音,对面幕墙上闪现出无数的光线,勾勒出一个人影。“这是出现在阳洲的老男人视频截图,不知在座的哪位熟悉?”
“我感觉姿势神情有些眼熟,可是……”罗卫贸然地说,听见自己语带迷惘。
“再继续往下看。”操作键盘的是雁北省厅的技侦专家。
画面中的老男人进超市买了一瓶水,然后走到现代车旁仰头喝了一口,露齿而笑。那是个假笑,背后的含义跟笑容正好相反。
专家回头看了一眼罗卫,接着问道:“还熟悉吗?”
没人回答。专家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另外两个画面,其中一个正是通缉令上的达一路,另一个则是神色阴鸷、迈步走动的年老男人。
“我选这两个画面作对比,是因为他们的脸大概在相同的方向。这样比较容易比对,两个画面的神色也有类似。你们看出来了吗?”
“看不出来,”罗卫若有思地说,“看来我对这个不在行,我连这两个画面中的人是不是同一个都看不出来,甚至对那两个老男人画面都有些难以分辨。”
“很好,你能这样说,说明你看出了端倪。”
罗卫一头雾水。
“这是达方成的大头像,”专家按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是一个架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
“这是我们从网络上搜索来的一张照片。”屏幕上又出现一个中年男人。
专家问道:“你们看得出这是同一个人吗?”
“呃,看不出来。”
“我也看不出来。”专家说。
“你也看不出来?如果你也看不出来,那就表示这不是同一个人吧!”
“不对,”专家说,“这表示我们面对的是所谓超弹性脸的案例。这种脸,极易化装、易容,甚至不用整形,就可以改变他的容貌,也叫‘千面人’。”
雷晓宇待所有人都沉默后,说:“现在我们知道,要追查的是一名男子,一名拥有‘千面人’能耐的男子。汉洲的同人提供他的个人信息,名叫达方成。不错,达方成是一个老男人,而且达方成确实拥有‘千面人’的能耐。但也有人提出可能是达一路,他们是父子,会不会达一路也有‘千面人’能耐呢?除了汉洲同人提供的这一张达一路照片,我们没有其他照片可以佐证。那么,我们暂时先叫他达方成。”
专家将达一路的照片跟达方成的大头照并排映现在屏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