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卫向胡志远电话通报纵火案情况的时候,高媛在不断地给他发送有关“黑基站”和“呼死你”的调查情况,专案组已派出多支小组分赴各地开展工作,移动通信企业和银行方面都提交了对吴承欢前期活动情况的常规报告。
罗卫给她回复了问候信息。“我最需要的是达一路和达方成的地址,如果你能绕过他的‘绞肉机’和‘硅谷’的‘守护神’,破解软件源代码,那就是大功一件。”等她将短信发送完毕,他在手机里跟她说。
“我怀疑,所有‘黑基站’和‘呼死你’只不过是他的下线而已,他真正的藏身地可能跟所有呈现出诈骗线索的地方没有关系。”
“这正是他的狡猾之处,”高媛答道,“不过,综合丁杨留下的资料,重点是雁北省。黎政局长带了两个小组去了武州,你可以跟他取得联系。”
“好吧,这边你可以放心。如果你在网上发现线索,要随时跟我联系。”
“一定。”
稍微停顿了一下,高媛又说:“罗卫?”
“什么事?”
“在外面一定小心。”
他沉沉地“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头,仿佛她就在眼前,然后挂断了电话。
事态的发展已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黎政来了武州,而据他所知,案件还涉及上海、杭州和广州、深圳,那些地方一定也派出了重要人物。眼下,侦查变得艰难起来,危险在所难免,他必须表现出老牌侦查员的状态,掌握侦查的先机。
他猜测,更高层一定也在监督着案件的办理。如果形势被认为足够严峻的话,那么案子就会上升到部一级了。
罗卫在辖区的后街派出所里与丁杨、肖可语和苏南一道熬了大半夜,研究阳洲警方收集的有关王芳和吴承欢的消息,关于前者有大量的消息报上来,而关于后者却寥寥无几,只有阳洲第十中学送来一份学生名册,十二年前,叫那个名字的男孩在该校上过初中,他登记的母亲名字就叫王芳。
事情很棘手,他们最终都疲倦地眼皮发沉,可罗卫一直坚持挺着。
大约凌晨五点钟,四人回到了酒店,试图睡上一会儿。可是,罗卫喝多了派出所的茶,脑袋直发飘。他躺在**,把空调开到最低温,蒙上被子,仍强烈地感受到灰蒙蒙的晨光慢慢地照亮了窗帘间的缝隙。
终于,他渐渐地几乎就要沉入梦乡,却就被高媛打来的电话拽回到现实之中。她在电话里提醒他,让丁杨接收她发送在邮箱里的信息。
为了节省开支,他们三个男警睡一间房。罗卫接电话时,丁杨就醒了,罗卫索性开了免提。丁杨睡眼蒙眬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最近的邮件。
邮件先是通报了专案组的前期侦查情况,告诉他们,犯罪集团已经被惊动,最初活动猖獗的“黑基站”“呼死你”大都销声匿迹。接着,高媛说她将目标对准阳洲时,找到一条重要线索:纵火案发生前后阳洲出现过“黑机站”的踪影。
急需!重复一遍,急需“黑基站”在阳洲传递的电话、短信及使用网络情况。丁杨在键盘上敲着。电话号码?IP地址?联系内容?请电信公司无条件配合……
罗卫冲了淋浴出来,看了信息和丁杨的回复,接着带丁杨三人一起在酒店餐厅里静静地吃早餐。七点半,他们回到派出所。尽管下着大雨,肖可语带苏南按照计划去临近的几个社区调查,随身带了一捆吴承欢和达一路的印刷肖像。
丁杨一直待在派出所机房,临时专案组里只有罗卫和阳洲市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唐道生。唐副局长手边那只堆满了烟头的烟灰缸表明,罗卫五点钟离开后,他一直没有回家。
他们坐下来,一起盯着A3打印纸上达一路的大幅照片。这是丁杨从网上搜来的旅游照。达一路头戴旅游帽,脸色略显苍白,双眼分得很开,目光热烈,神采奕奕,显示出一个聪慧却性格乖戾的年轻男孩模样。
“我有一个这么大的男孩儿。”唐道生说。
“在哪儿读大学?”罗卫问道。
“住在家里,给我们添了一屋子的麻烦。不过,不是这类麻烦。”他耸耸肩。
罗卫点点头。“据我所知,这个人非常聪明,却视生命如草芥。”
“聪明?聪明不是做坏事的理由,更不是视生命如草芥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