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凉州那一场不期而至的冬雨终于势头减弱的时候,殷国的京都,早已是天翻地覆的模样。
堂堂国主,一朝身陷囹圄,整整有四十日未曾上朝了。虽说这个殷国国君,体弱多病,平日里并不在朝政上多用心,但起码,也是一个国家权柄的象征。
天子不朝,臣子不安;臣子不安,百姓大乱。
谁都知道,原本只是以丞相之位掌握朝中权柄的的钧仁臣,终于按捺不住,决议从幕后走到前台。
谁都知道,如今的殷国国君,只是一个花架子,空有其名。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动乱,来的是那样的迅速。甚至还没有等其他臣子想好应对之策或是寻到立足之地,钧仁臣和何沸麾下的铁骑就已经火速占领了凉州,紧随其后的,便是燕云十六州的不战失守。
殷国北部的军事重镇,已经悉数落入钧仁臣的囊中,而那燕云十六州最近的云州,已经是直逼京都,京都被破,指日可待。
何家原是富绅起家,这座何家老宅在京都有百年的历史了,却一点也不显得破败,实在是与何家从商转仕,一路平步青云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钧仁臣坐在何府的大堂上,冷眼看着这个自己多年苦心建立起来的秘密屯兵之所,老宅挖地三尺,兵马甲胄一应俱全,甚至连关押的密室,都有上几间。然而从外面看去,却是与寻常的武将人家无异,墙壁之上是青铜盾牌做的装饰,虽属于兵甲,却也不算越制。可谁能想到得到里面别有洞天呢?
“何沸,此番的事,本相还要多谢于你。若没有你相帮,只怕本相也没那么轻易断了殷家的后路。除了皇长子,宫里只剩下皇三子与皇四子,都是尚且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且生母位分不高,母家没有权势,成不了什么气候的。”钧仁臣一边走着,一边朝跟在身后的右骁骑营大将军何沸说道。
“相爷谬赞了,何沸早就知道相爷才是真命之人,定会倾尽所能帮助相爷。末将觉得相爷真真是能掐会算之人,早就把每一步路都谋算在心啊。皇后娘娘素来软弱,虽然疼爱皇长子,却无力对其多加管教。若不是相爷将这些悉数告知末将,只怕凉州,末将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全部掌控。皇长子在凉州桀骜不驯、颐指气使,可是策划哗变最锋利的刃。”何沸的言语中,几分巴结,亦有几分自得。
“何沸,你的话过头了。凉州哪里是哗变,此番变动,乃是人心所向,名正言顺。”
是啊,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如今的钧仁臣,早已经不是殷国能够匹敌的了,更何况是一个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殷国。
钧仁臣转身看了看何沸,半晌才道:“只是有一件事情,何沸你可是要自己请罪?本相下令把皇长子和皇七女收押在凉州的军牢中,你手下的人究竟是如何看管的,能让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逃出生天?”
殷越辉和殷碧疏逃出了凉州军牢的事情,已经足足过去了七天,何沸本想着三天之内钧仁臣没有过问此事,便算是将它压了下去,现如今钧仁臣再度提起,何沸的脸上早已经是汗流如注,红一阵白一阵的。
“相爷,这件事却是是沸管教下官不利,底下人失职造成的。不过相爷,皇长子和皇七女在被押入军牢的时候,沸已经取走了能证明他们身份的玉牒和金宝,不过是屁大的孩子,没有了证明的东西,就算他们说自己是金枝玉叶、皇家骨血,又有谁会相信?再说,现在的凉州,满城荒芜,人人自顾不暇,她们两个身无分,能跑到哪里去?”
钧仁臣看着何沸脸上又重新露出的得意的神色,不由得心中恼火,只是现在还不好发作,压制了半晌,才让自己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那若是有人相信了呢?”
何沸凑近了几分,带着狰狞的笑容:“相爷,无毒不丈夫,您不如……不如就下令将这两个皇室血脉斩杀。至于他们嘛……反正也跑不远,大可以任他们自生自灭。但是只要举国都知道已经没有了这两个人,又没有证明的方法,还有谁会相信他们呢?不过相爷,末将倒是觉得……放走这两个孩子的,多半是……”
“多半是谁?”钧仁臣戏谑反问,看来也是隐隐的想到了最有可能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