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敬皇帝钧喻铮年十九,登基已经六年有余,却一心扑在朝政之上,后宫一直空悬,太后有琴氏终于看不过去了,颁了懿旨开始了崇敬朝的第一次秀女大选,一轮初选一轮复选,已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这个晏安城拒之门外,最终能够进入最后的殿选的,也不过区区六六三十六人罢了。
按着内务府早早定好的规矩,所有参加殿选的秀女都是从西角门进入晏安城,由司礼太监和彤史姑姑带着到凭祥宫,接受最终的阅看。可进入凭祥宫正殿之前,却都是在偏院侯着的,六人一组,按着名册成批入殿,纵然一众秀女各怀心思,其中不乏有想抢先在皇帝面前亮眼的,却也无可奈何。
“各位姑娘,奴婢知道,你们在家的时候,都是各位大人的掌上明珠,一点委屈都不曾受过的。以后各位姑娘中间不一定就有谁是这宫里的主子娘娘,飞黄腾达的日子还在后面。可现在是选秀,各位姑娘还是待选秀女。太后是最重视规矩不过了的,为了各位姑娘可以顺利的成为天子妃嫔,各位姑娘还是多向太后看看才是。各位姑娘能来到殿选,这宫里的规矩,就不用奴婢多讲了,稍后奴婢就要向太后回禀一些琐事,各位姑娘便可以在这里先等着,会有几个宫婢在这里伺候各位姑娘。”
几十位秀女纷纷道了谢过姑姑云云,便各自散开找到自己相熟的秀女谈天说笑去了。这三十多个人,人数虽不算是很多,可却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唐瑾知素来也不关心,只认得两三个朝中大员之女,再就是复选时同住一间房,也来到了殿选的大理寺少卿之女尹羡瓷。尹羡瓷今日穿着艾绿色的素软缎对襟襦裙,观之比自己还要素几分,倒是也符合她的性格,早先与她在一个房间同住的时候,其余的几人总免不了因着她父亲是个区区四品,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几句,可是她听了也从来不说什么,也从来不向任何人刻意讨好,仿佛她人如其名,就像冰冷的瓷器一般。
可是她对自己倒还算是客气的,唐瑾知记起选秀之前,自家的那个在朝中官为正七品医士的堂兄曾经对自己说过,数月之前曾经到一位大理寺的大人的府上看诊,治好了他的顽疾,想来这人就应该是这位尹姑娘的父亲了吧,倒也不是说这客气毫无来由了。眼下见着了,自己在这些人中也没有什么朋友,便浅浅地上去打了个招呼,尹羡瓷倒也是恭敬回以一礼,也不再有别的交谈。
唐瑾知本想着跟平日里认识的几个官家小姐打了招呼就是,却不曾想刚刚走到海棠树下,却听到身前传来一声不怎么好听的声音:“哟,这不是方家大小姐么?”
唐瑾知看了看说话的人,正是朝中手握重权的何沸老将军的孙女何凝妆,不过因为这个何家大小姐是恃宠生骄惯了的,平时偶有接触,倒不是很有心计的人,相比之下,唐瑾知还是对何凝妆口中的方家大小姐,这个京城第一美才女,更感兴趣一些,就回过头去看着方小姐走来的方向。
方家大小姐闺名芷芊,芷若和芊草,她本人似乎也当得起这两个字,且不说面庞有多美,单单是那弱柳扶风的腰身,便是不可多得的美人。鹅蛋脸,却是肤白胜雪,从远处走来就好像来了个瓷人一般,一双翦水秋瞳似有若无的含着万种风情,却更胜在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灵动在周身萦绕,不消说也知道此人必是要入选宫闱了。今日的方芷芊穿着浅紫色的平纹暗花软缎的琵琶襟齐腰襦群,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般的女孩子穿这样的暗花难免会显得老气,只是这方芷芊穿起来却没有觉得任何不妥,不十分耀眼,却也不像自己知尹羡瓷之流这般过于素气了。唐瑾知眼观鼻鼻观心思索着,这个方芷芊,面上虽是一副娇弱样子,只怕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
“原来是何家小姐,不知何家小姐这时候叫我,是有什么事情么?”方芷芊淡淡的回应着何凝妆,言语之中,却是莫名的冷傲与疏离,却有不同于尹羡瓷的平淡,且不说何凝妆,唐瑾知自己听了,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到没什么事情,只是妹妹这一身衣服,用的是平纹暗花的软缎,似乎这花色可是去年的款式了,今年流行的可是双狮路纹,穿在身上实在可以说是流光溢彩,可是似乎只有京城最好的霓裳坊才会做呢?方大小姐是不知道呢,还是不愿意去破费呢?不过也难怪,方大小姐的父亲官职也不高,难免俸禄少些,拮据着一点就是了。”
“我倒是觉得这平纹暗花更适合我,这人啊,有的时候并不是最华贵的衣服穿在身上就是最美的。倒是何家小姐,双狮路纹的宋锦穿在身上自然是流光溢彩,更衬得你来日的飞黄腾达呢。只是我朝自太祖开国以来就有祖训,成由勤俭败由奢,从太祖开始宫里面就裁撤了大批宫人,削减了不少用度,实在是万民表率。可惜,何家小姐的祖父贵为开国元勋,竟连这些都不知道。”
“你……”方芷芊的一番话,很显然是顺带讽刺到了何家的家训,何凝妆虽不聪明,可也能听得出来这内中含义,不由得红了脸,正要发难,却看到方芷芊的身子歪了一歪。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