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望夫登楼
“小主,这是什么意思?”
方芷芊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人总是会变的,当初我进入了他的后宫,就应该想到的,这世界上,卓君和司马相如那样的一见钟情凤凰和鸣,尚且敌不起司马相如步入仕途后的高官厚禄,我们的一见钟情,又怎么经得起前朝后宫种种风波的侵袭。我被太医说百日不能侍寝的时候,他总是来看我的,我被禁足,他也有偷偷地来,可是现在,我怀着他的孩子,他却又整整八天不肯来了。我可以理解他,许是前朝有什么事情把他牵绊住了,可若是真的分身不暇,为什么有功夫召曲美人侍寝,却没有空来看看我,看看孩子呢?锦字楼,这个名字可真的不太贴切,为什么不叫望夫楼呢?那才是薛涛诗里的真意啊。”
每一个曾经经历过深爱的女子,都曾经有着那么炙热的期盼,她们的年华岁月,何其宝贵,可她们不介意等,就如同薛涛所说的,芙蓉新落蜀山秋,锦字开缄到是愁。闺阁不知戎马事,月高还上望夫楼。
哪怕她们知道,要等的人,可能不会再回头,可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卓君的决绝,纵使才情满腹,也写不出无亿的数字诗。
一别之后,二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君怨。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赖十依栏,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如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唉!郎呀郎,巴不得下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可是今生已经这样了,又能如何?身为女子,便只能还上望夫楼。
云裳入宫,一晃就是两个月,这两个月的生活,其实还算得上波澜不惊,只不过与宫外的生活还是大相径庭的。在云裳的记忆里,自己虽然是义父的养女,但是除了跟着霓裳坊的修娘们刺绣,也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不需要为柴米油盐操心的,只是到了宫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入宫的小宫婢,养和宫的老宫人们,哪一个不是在这个宫里待得不如意才会被分来这样的地方,自然是紧着云裳使唤,脏活累活全都是云裳一手包办。
好在云裳因着是义女,也算是寄人篱下,并不是十分有小姐脾性的人,加上模样端正,说话中听,很快养和宫的上下就算还是总使唤她跑动跑西,但也总愿意和这个小姑娘说上几句宫里的故事。
元公公更是总想着有朝一日把云裳扶持成天子妃嫔,自己好能沾光搬离养和宫这种吃力不见得讨好的鬼地方,每每他看到众人又将活计丢给了云裳的时候,总是严厉地申斥其他的人,回头再给云裳送去上好的膏药,生怕她被频繁的浣衣刷完弄伤了手指,再也没有被天子青眼的机会。
唯一让云裳耿耿于怀的一件事,就是元公公为了让云裳顺利成章的入宫,把原来在庆太嫔身边此后的一个宫女弄死了。其实那宫女本就病着,可若不是元公公存了私心不闻不问恐怕也不会那么早一命呜呼。自那之后,云裳就顶了那个死去的宫女的名字,唤作巧芝。因为自己的进宫,就伤了一条性命,云裳觉得自己的手上染满了鲜血,可元公公却是满不在乎的告诉云裳,这种事情在宫里多了去了,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不光是奴才,甚至主子也是如此,在后宫里头,人命便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辛云裳听了他的这套说辞还是觉得不能接受,可大局已定只能在心中暗暗忏悔,祈求自己不要再害死更多的人,同时也暗暗提醒自己,自己用了巧芝的名字,但绝对不能步了巧芝的后尘。
“太嫔,该吃药了。”云裳把药碗端到庆太嫔的身边。眼前的庆太嫔,鹤发鸡皮,眼睛里的光尽是透着呆滞无神,实际年龄却不超过三十岁。如果不是那一双依旧白皙的手,没有人会想到她就是当年先帝最宠爱的女人,和如今风韵犹存的太后比起来,她早已经是枯萎在深宫里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