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明白,曲锦衣竭力要让自己相信她真的是晴朗的,贾训全太医是她的侍奉太医,这些日子因着太后和楚平王身体都有些不愈,倒是有些日子不曾来请平安脉了。自己也相信贾训全是太医院的老人儿,必然不至于帮着她遮掩什么,可是见她这般坦荡,便也不忍心拂去她这一份难得的任性。
“微臣给皇上请安,给曲锦衣小主请安。”
来的人只是太医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医唐瑜远,是唐贤妃的堂兄。唐贤妃小产之后身体虚弱,这个唐瑜远,就是因为有了唐将军引荐到太医院,平日里专门照顾唐贤妃的身体的,因而皇帝倒是认得他的。
“起来吧,听唐贤妃说你对妇幼之症也是擅长的,来得正好,替曲锦衣把一下平安脉。”
唐太医不卑不亢的谢恩:“微臣多谢皇上和贤妃娘娘谬赞,小主请伸出手来吧。”说着拿出了切脉的布枕。
手指在曲锦衣的腕上停留了片刻:“回禀皇上,曲锦衣小主有了两月有余的身孕。”
皇帝疑惑之下又问了一次:“当真?”
“千真万确。”
“孩子情况如何?”
唐瑜远沉吟了一下,似乎皇帝的问题有些难以回答:“微臣来之前看过曲锦衣之前的脉案,曲锦衣一年之前曾经得过严重的风寒,自此之后就有了体虚的毛病。小主的体质本来短期之内是不适合生育的,只是更不适合堕胎。贤妃娘娘入宫之前身体一贯很好,小产之后都因此绝育,所以,曲锦衣小主这一胎必须安然无恙的生出来,否则可能会……”
“会什么?”
面色一凛:“母子俱损。”
皇帝大怒:“如何会这样,那必须要让曲锦衣的胎保到足月。”
“不过皇上……还有一事臣不得不说。”
“说。”
唐瑜远的面色更加不好了,因为下面的话很可能触到了皇帝的逆鳞:“即使小主能够安然到胎儿足月,因为小主年岁过小,生产的时候会很受一些波折,弄不好的话可能……可能会步了俪妃娘娘的后尘。”
皇帝的手颓然握成了拳,重重的砸在了床头的矮几上。却又意识到这样会吓到自己身旁,已经怀了孩子的曲锦衣,下意识的收了手,柔声劝着。
看着锦衣并没有受到什么惊吓,才转身对唐瑜远道:“好了,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曲锦衣坐在矮凳上,透过窗扇,看到唐瑜远的身影远远消失在丽景宫的外面,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却听到坐在她床榻之上的皇帝那头传来了低低的呜咽的声音。
她心下微微一颤,放眼看过去,却看到皇帝将头埋在自己的手掌里面,再抬起脸来的时候,硬朗的面庞上已经全都是泪。
“皇上,您难过,就哭出来吧,不要憋坏了。”曲锦衣轻轻地走过去,靠在皇帝的肩头。
“锦衣,你说,是不是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苍要这么惩罚朕?朕的孩子从在母腹中那天开始就得不到安生,处处险象环生、强敌环伺,朕的妃嫔,有了身孕的,似乎都像遭到了诅咒一样,贤妃小产了,俪妃血崩了,为什么这次又是你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朕宁愿以后都不去碰你们,朕宁愿没有子嗣……”
双臂环住了身旁的男子:“皇上,没有,您没有错,历来的后宫都是这个样子的,说不定哪一个人就是两副模样,所以说您方才怀疑臣妾,臣妾也不怪您。因为臣妾没有做过,也不怕您怀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你这个孩子,堕胎不得,生下来也会有危险,朕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这难道不是老天爷给朕的诅咒?”
曲锦衣取了绢子擦着皇帝面庞上的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苦,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皇上,臣妾虽然识字不多,但是孟子的话却是知道的。孟夫子都这样说过,您还年轻,乾祐整个国民的重担都压在您身上,您不可以没有皇嗣,也不可以动摇自己的信念……因为,您是皇上,更是……更是天下臣民爱重的人。皇上,唐太医不是说过了么?这次臣妾一旦小产,不仅会终身不育,甚至会伤到性命,而若是能长到足月,最多不过是步了俪妃的后尘,所以皇上,为了皇上,为了皇上赐给臣妾的孩子,臣妾愿意赌一次,来日哪怕臣妾因为生这个孩子不在了,臣妾相信,皇上一定会照顾好他。”曲锦衣没有说,自己说到一半改口了的话,其实是,她是他曲锦衣愿意豁出性命来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