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人,奴婢是内务府的宫婢,乾佑元年的时候因为在宫里的大火中救了太后而成了现在的模样。”来人说着,揭开了覆在脸上的面纱,那张脸上,疤痕盘根错节,狰狞蜷曲,惨不忍睹的情状,让自诩什么人都见过的何蔚年也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女子却不理会何蔚年的惊讶,自顾自的说下去:“太后感激奴婢的救命之恩,就让奴婢就待在内务府养伤,大人想想就可以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了,奴婢就算是为了太后受的伤,可伤城这副样子哪个有主子的宫殿愿意留奴婢呢?徒增晦气罢了。”
何蔚年赶紧让她把面纱戴上了:“恩,你继续说。”
“内务府总管六年换了三个,可是有太后的话在那儿让奴婢养着,哪个总管也不会让奴婢干活的。但是给奴婢的待遇却一天不如一天,六年了,奴婢过的是什么日子不消奴婢说,何大人也能想得到。如今充容小主的境况也不如从前了,奴婢也是觉得小主东山再起指日可待,才会赌上一赌。奴婢不求别的,只求事成之后何大人能帮着奴婢出宫,将奴婢荣养起来就是了,下半生衣食无忧,足矣。”
听得来人也是有所求的,何蔚年倒是信了几分:“这倒是好说。也罢,你就提本官给妆儿回一封信,如果下次你还能把回信带到,那么本官联系妆儿的事情,日后自然都会交给你。”
“大人大可以多考验奴婢几次的,真金不怕火炼。”
何蔚年招呼了一下身边伺候笔墨的小丫头:“那好,云儿,备墨。”
“是,大人。”
垂杨宫里,画扇急急地给唐瑾知梳妆,嘴上喋喋不休:“娘娘,内务府的人来了,说是老爷来了呢。皇上的意思是,老爷是外臣不宜入内宫的,便派了銮轿来接娘娘前去内务府相见。”
“画扇,速度快一点,本宫可是有足足三年都不曾近距离的见过父亲一面了。所有的钗环首饰,今日都不带宫里头的,只带本宫小时候父亲送的那一套黄杨木质的,虽然比不上金玉名贵,可那是父亲的一片心。”
画扇从妆奁底部翻找出了唐瑾知说的簪子:“是,娘娘。”
銮轿载着唐瑾知一路向位于外宫的内务府走去,春天的风还带着一点尚还残留着的冬天的凛冽,吹进轿帘里来,带着寒意扑面,唐瑾知却是浑然未觉。宫里面的路永远是那么长的,就是距离自己的宫殿最近的拂柳宫都要走上小半个时辰,更何况远在外宫的内务府,但是在寒冷的风也阻挡不了唐瑾知急切的心。
“娘娘,方才内务府来的人还说了,娘娘跟老爷会面的时候,内务府会有嬷嬷在一旁看着……娘娘知道的,毕竟老爷是男子,是外臣,这都是宫里头的规矩,娘娘不要介怀啊。”画扇在一边儿小声地提点着。
“本宫介意什么?皇上能给本宫这样一个机会见见父亲,让本宫知道父亲过得好不好,也就罢了。不过若说是不痛快,本宫心里面倒是有一桩事情。”
“是什么啊娘娘,您说出来,兴许奴婢能帮您解忧的。”
隔着轿帘,唐瑾知看不到画扇的脸,却也能想象得出她急切的模样。
“画扇,你还记不记得今年秀女初选的时候,封家的那两个姐妹?”
画扇咂了咂嘴吧,感叹一声:“记得,奴婢记得的。当时奴婢还想过呢,封家这两个姐妹实在是太出挑了。虽然是孪生姐妹,可是长得并不是很相像,而且各有所长,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花开两朵。封家大小姐擅长舞蹈,如果说奴婢能看到有谁可以在舞艺上和封家大小姐媲美,那就只能是乐美人了。可是若说是长相,封家大小姐肯定是要更胜乐美人一筹的。”
画扇就好像说中了唐瑾知的心事一般,唐瑾知突然沉默着不说话了,轿帘外面走着的画扇也觉出了不对劲儿,试探着问了一句:“娘娘,您是睡了么?”
“啊,没有,你继续说。画扇,对于封家二小姐,你是怎么看的?”
画扇哦了一声:“封家二小姐要比大小姐长得更加精致一些,大小姐更多的是妖娆一点,二小姐虽然不妖娆,但是却更加的入眼。而且二小姐擅长的是胡琴,原本二小姐的长相看起来有些弱柳扶风的味道,可是弹了胡琴就有点英姿勃发的感觉了……而且,奴婢有一种感觉,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唐瑾知轻咳一声:“你我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情如姐妹,又有什么可避讳的,说就是了。”
“奴婢就是觉得……觉得封家二小姐像一个人……”虽然得了唐瑾知的首肯可以把话说完,可是画扇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这话正说道唐瑾知的心坎儿上,唐瑾知蓦然心惊,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这样觉得:“你是说,像俪忆夫人方氏,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