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了才看到,果然是个相熟的人,正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先帝的三公主钧晨谧,正趴在墙根儿哭泣,全然没有平日照面的时候那种端庄的、金枝玉叶的模样。旁边跟着的,是太后身边的梓熙,正在低声劝着什么,但是钧晨谧只是哭,丝毫不听梓熙劝了什么。
钧晨谧是太后所生的第二个女儿,太后的长女,也就是先帝的汝阳公主早已经在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和亲去了南安,走的时候不过十四岁,南安皇帝的元后死后被立为了继后,但是却并无所出,在南安的日子也着实受苦。正因为这样,太后才格外的疼宠留在身边的小女儿,在宫里面,钧晨谧也实在是有些地位的,平白无故的,又有谁会给这个太后的心尖子气受呢?
“公主这是怎么了?”
因着自己怎么也算是太后的人,常在太后宫里面来往,一来二去,倒是与小自己一岁的钧晨谧相处的还算融洽,平日里也能说上一些话,锦衣就上前去,递上了自己的帕子,柔声道:“快擦一擦吧,现在是冬日里,风大的紧,迎着风哭,将来可是要落下迎风流泪的毛病的。”
钧晨谧接过了帕子,却不说话,还是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噎着。
锦衣看着钧晨谧这个样子,似乎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便看向身边的梓熙:“梓熙姑娘,三公主这是怎么了?”
梓熙面带为难之色,似乎是什么不好说出来的事情,锦衣见了,心下想着,能让钧晨谧哭成这样子,又让梓熙如此为难的,多半,就是皇帝,或是太后了,心下更想着要探听一些什么,便耐下心来,柔声哄着:“公主,是锦衣啊,锦衣来陪你了。公主若是不嫌弃,愿不愿意去锦衣那里坐上一坐?”
哄了半顿饭的功夫,钧晨谧终于止了哭泣,挪着步子跟着锦衣往沉香馆的方向走去。梓熙本想跟着,锦衣心下不愿,便按着梓熙的手低声道:“放心吧,我虽不知道三公主是因何事变成这样子,但我总是跟着太后那一头的,且让我劝劝三公主,回头三公主想通了,我就差人送她回衍嗣宫。”
时光不过是弹指而过的,辛云裳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大青楼,一待就是几个月。不能说因为青楼的肮脏混乱,就排斥它教会云裳的东西,对于云裳而言,这半年里她学会的,远远比生命的十四年要多得多。
云裳在这里就是一个异类,因为整个青楼,连老鸨菱姨都算上,也只有她一人不接客也永远不用接客。而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也只有菱姨一个。
她只是为了学习而存在,因为,若想成为太子妃,成为国母,必须有太多优于常人的地方,而且,她的子,必须是清清白白的。
她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过于广泛,上至琴棋书画,下到诗词歌赋,每一样都要精通。除此之外,还有太多太多的日常琐事。
譬如,当青楼里的花魁接客的时候,屋子里面会多一架屏风。说那是屏风,其实也不尽然,因为,屋子中水欢的人看不到屏风后面的人,但屏风后面的人却能将屋子中间的景象尽收眼底。诚然,屏风后面的人,就是辛云裳。菱姨说了,能成为花魁的人,容貌美与否,倒还是第二位的事情,至于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只能是最初吸引男人的手段。最重要的便是能够通过一些伎俩勾住男人的心,让他们流连忘返,这样,青楼中的女人便达到了他们的目的,恩客们自然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此的女人,才能成为花魁。而在深宫之中,也只有能抓得住皇帝的心的女人,才能成为宠妃。后宫的女人,如果能权利和宠爱双收,那才是真正的王者。
尽管这样的言论有些粗俗,但云裳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菱姨是对的。二十多岁的年纪,应该是女人一生中最好的年龄,她却能成为一家青楼的老鸨,甚至在宏图楼那样等级森严的地方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肯定是着实有自己独特的生存之道,也是必然有一些手腕儿的女人,云裳很难想象,如果她将来要去的后宫里面有菱姨这样的女人,拿自己的段数,可是远远不够的。
尽管云裳也承认另一的言论和做法是对的的时候,第一次观摩青楼里的淑月娘子接客的时候,她还是看得面红耳热,她实在不明白这样的纠缠有什么意思,在她眼中,这不过是金钱和**的一场野蛮的搏杀,而床榻上的人就像是不着寸缕的斗兽一般,让人不禁的胆寒,甚至想要呕吐出来。一想到自己将来也可能这样在一个男人下婉转承欢,而自己辛辛苦苦学习的东西也不过是为了取悦于这个男人,云裳就觉得悲从中来。可当那一头吹熄了床头的灯,云裳面色惨白的扶着墙走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
从那以后,类似于这样的训练几乎成为了云裳的每日必修课,她在菱姨的要求下,认真的揣摩青楼每一个姐妹的一颦一笑,花枝招展也好,欲拒还迎也罢,每一招每一式,都认真地铭记于心,尽管她希望,这些她永远也用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