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本王看母妃身体似乎不是很好,应该需要休息……而且母妃,您毕竟是从宫里面逃出来的,现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应该没有你这个人的……儿子看您还是低调行事的好。云裳,你便不要继续呆在这里打扰母妃休息了,同本王一起出来吧。”
云裳抬眸看了一眼坐在上位的管宁予,仍然是面带怒色,便只能诺诺地道了一声“奴婢告退”,亦步亦趋的跟着靖惠王的脚步走了出去,行到外面的王府花园,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奴婢谢过王爷救命之恩。”
“这有什么好谢的,本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倒是你,若是本王不来,你打算怎么救你自己?按理说,你也伺候了母妃那么久,对她的性格应该是了如指掌的,母妃她能忍,但是却也是性格古怪,在不同的人面前表现出来的绝对不是同样的一面,若非如此,当年先皇府中已经有了太后和慕太妃,在众多通房丫头里面,为什么只有她能够被先皇抬举升为夫人,还备受先皇的宠爱?不要告诉本王,这些你都不知道,那本王可就真的是看错你了。”
云裳低下头:“王爷,奴婢……奴婢知道。”
靖惠王的脸上不见一点怒色,反倒是能看得出一丝玩味的感觉:“那既然如此,你来告诉本王,为何还那么不要命?本王知道,若不是因为想脱离那深宫,你也不会协助母妃离开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是你既然已经出来了,又有什么必要自寻短见呢?”
靖惠王本是皇子,现在又是诸侯王,敢于说皇宫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足以证明,这个人的心,究竟有多大。
靖惠位于整个乾祐国的南边,即便是到了深秋的时节,天气也不是那般的冷,王府花园里面的秋杜鹃还在盛放,说不出的妖娆美好,只是云裳站在这秋杜鹃从中却觉得有些心酸:“王爷,您知道么?在奴婢入宫之前,曾经有一位算命的老伯断言过,奴婢这一生,注定是十三个字的批命,一生艰辛,命运多舛,富贵如浮云。奴婢本来也没有太把这十三个字放在心上,可是后来发生的种种,不得不让奴婢时时想着这批命,奴婢果然是福薄的,任何好的事物都不能承受,一旦妄想去承受了,那么便会万劫不复。奴婢这次肯帮助太嫔出宫,并不是因为奴婢怕死,而是因为奴婢家中还有父亲已经病危。奴婢只是归心似箭,想见父亲最后一面罢了。至于这一条命,奴婢早都是看淡了的,在哪里都一样。而且奴婢私心里面觉得,就算是奴婢帮助太嫔出了宫,奴婢也不见得就能够活得好好的,有的时候人知道了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而奴婢就是一个知道了太多的人,不是么?若是太嫔想赐死奴婢,奴婢除了想请求见父亲一面之外,也别无他求了,只盼着一死。”
这一段话,说的是真真假假并不尽实,可是却真真的说到了云裳的难过处,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候的云裳像现在这样盼望着赴死,因为活着,她不知道哪里才是她的归宿。
霓裳坊?宏图楼?南安国后宫?抑或是靖惠王府?似乎都不是……她就像是一个过客,在哪里都是匆匆行过,哪里都没有一个可以让她歇脚的地方。现在她走累了,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死亡。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靖惠王一向清冷,古怪的性格也像极了他的母亲管宁予,为人从来不把真实的想法透露给别人,即使是贴身伺候他的下人,别他的评价,也从来都是阴晴不定,可是在云裳面前,他却总是流露出平日里面不属于他的那种神情,这一次,则是眼眸之中,微微的感伤。
“你就一定认为本王会让你死?或者说母妃要赐死你本王就没有能力护你周全?”
云裳的眸子暗了暗:“王爷,奴婢不祥……”
靖惠王的表情又恢复成了那种不可接近的冰冷,不带一丝表情,却伸手触碰了一下云裳发髻上面带着的花钿,这是他特地嘱咐下人为云裳打造的首饰,还要求下人在帮着云裳梳妆的时候一定要把它给她戴上,半晌,才问出了一句:“怎么样?你喜欢它么?赤金红宝石的花佃,这就是富贵,你现在把它戴在头上,可见你能够承受得住这种富贵。”
“所以奴婢要死了,您看,是不是就应了那句话,奴婢一生,注定富贵如浮云呢?”
